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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于下定了決心。
他要自己一個蟲去。
當塞爾斯拖著灌了鉛般沉重的雙腿回到臨時住所時,夜幕已經降臨。他只想把自己扔進柔軟的床鋪里,什么都不想,好好休息一番。
可當他推開門的瞬間,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客廳的沙發上,靜靜地坐著一個他此刻最不想見到的身影——
亞歷克斯·蘭開斯特。
他沒有開燈,整個蟲浸在窗外滲入的稀薄月色與城市霓虹交織的暗淡光影里,如同一個飄渺的孤魂,幾乎要融化在暗藍色的夜中。
陽臺的落地窗在下午離開時沒有關緊,夜風便從縫隙中鉆入,幽幽吹起紗簾。白色的輕紗如霧氣般在昏暗的房間中飄動彌漫,讓塞爾斯無端想起夏夜穿過墓園的陰冷滋味。
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聽到開門聲,亞歷克斯緩緩抬起頭。昔日那雙明亮銳利的藍眼睛,此刻卻像渾濁冰封的大海,死死鎖在塞爾斯身上。他交疊在膝上的雙手緊握成拳,周身散發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陰郁氣息。
塞爾斯心頭一跳,幾乎是下意識地想關門后退,但理智讓他停住了動作。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聲音干澀地開口:“你是怎么找到這里的?”
亞歷克斯沒有回答,反而以一種近乎審問的低沉嗓音反問:“你去見伊瑟了?”
“你監視我?”塞爾斯眉頭一皺,語氣立刻冷淡下來,“這與你無關。反正我們馬上就要離婚了。”
他甚至還扯出一抹譏誚的冷笑,“恭喜你啊,亞歷克斯議員。你很快就能恢復自由了,可以毫無負擔地去當你的皇子妃了。”
這句話像一根毒刺,精準地扎進了亞歷克斯的痛處。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身體猛地前傾,像一頭受傷的野獸馬上要發起攻擊,卻又硬生生地逼迫自己停了下來。
亞歷克斯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他深深吸進一口氣,又顫抖著緩緩呼出。
他的聲音沙啞到了極點,仿佛正忍耐著極大的痛苦,喉間似有刀刃反復剮蹭,連呼出的氣息里都像是滲著血腥味:“我是你的雌君!你怎么能……說出這種話?”
“我的雌君?”
塞爾斯玩味地重復著這個詞,像是聽到了什么荒謬至極的笑話,竟真的笑出聲來。
只是那笑聲里沒有絲毫暖意,唯有冰涼的譏諷:“別開玩笑了,這一點也不好笑。”
他向前走了兩步,站在光影的交界處,居高臨下地看著沙發上的雌蟲。
那張總是掛在臉上的矜貴假面,此刻終于破碎,顯露出真實的猙獰與痛苦。
這讓塞爾斯心中涌起一股近乎殘忍的快意。
“我從來不這么覺得。”
他一字一頓,清晰而冰冷地說道:“我們之間,從頭到尾都不過是一場政治交易。你選擇我,不就是因為我出身平民,家世簡單,容易掌控嗎?你和我結婚,是為了平息丑聞,是為了你的政治前途,是為了給當時意外懷上的艾利安一個合法的身份!”
“亞歷克斯,你與我結婚的每一個理由,都和感情沒有半點關系!別再自欺欺人、自我陶醉了。”
塞爾斯輕蔑一笑,“騙騙別人也就算了,別連自己都騙進去。否則,就真的太可悲了。”
亞歷克斯的瞳孔驟然收縮,“你不能這樣說——不能這樣否定我們之間的一切!”
否則,他這一路來的付出與犧牲,又算什么?!
“我為什么不能?!”
塞爾斯不管不顧,毫不退縮地迎上他的目光,“事實就是如此!結婚三年了,你甚至不肯讓我徹底標記你,這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
三年來所有被壓抑的,被忽視的,被強迫的委屈與不甘,在這一刻盡數爆發。
“在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蟲眼里,我算什么?一個用來安撫你發情期的玩物?一個讓你繁衍后代的工具?一個裝點你完美家庭門面的花瓶?”
“你真的有把我當成過一個獨立的個體來看待過嗎?你認真聽過我說話嗎?你有尊重過我的意愿嗎?”
“每一次我拒絕你,你都會用各種軟的硬的手段強迫我順從。因為你已經習慣了,所以你從來沒有想過——當我說‘不’的時候,就是意味著‘不’!我不想,我不要,我不愿意!”
“你總打著為我好的旗號,口口聲聲說要顧全大局,那你有沒有哪怕一瞬間,真正考慮過我的感受?”
塞爾斯越說越激動,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著,仿佛一扇再也抵擋不住洶涌潮水的閘門,所有被壓抑的情緒從身體里奔涌而出,如海嘯般淹沒了他們。
“哪怕結局再糟糕,可當我說‘不’的時候,就是‘不’!我不愿意!我寧愿承擔那個最壞的后果,也不想被迫去做所謂正確的事情!”
亞歷克斯的身體難以抑制地顫抖起來,他的藍眼睛里翻涌著塞爾斯看不懂的痛苦與狂亂。
“……原來,你一直是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