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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姆一面吃著,一面問志明:“中國的革命形勢現在怎幺樣了,偉大的導師毛主席最近又有什幺最新指示。志明頓了一下,一下子摸不著頭腦。吉姆又說,毛主席是我們心中最紅最紅的紅太陽,是亞非拉人民的大救星。看看志明和小吉悶在那里,他有點奇怪:“你們不是從中國來?”
“毛主席已經去世六年了。”志明告訴他。
“吉姆以為志明開玩笑,神情嚴肅地說:“不可以亂講,毛主席萬歲萬歲萬萬歲。”
小吉想笑,可是看見他那十分認真虔誠的樣子,就忍住了,知道他對中國的情況不了解。
“這里的報紙都攻擊中國的文化大革命,不要理他們,文化大革命一定要轟轟烈烈地搞下去,我們非洲被壓迫被剝削的人民全心全意地支持你們。”吉姆的表情有點神圣。
小吉和志明相視而笑,覺得吉姆很可愛。沒想到中國的文化大革命有這樣深遠的影響,深入世界人心。
“可是中國的文化大革命已經結束了。”小吉說,有點擔心這位非洲的朋友受不了。
果然吉姆聽后有點失望,黑白分明的眼球滾動了一下,厚厚的嘴唇翻了翻,小心翼翼地,將信將疑地問:“你們說的都是真的?”
小吉和志明嚴肅地點點頭:吉姆不再做說聲。
安不斷地為大家切著火雞片。杰夫說:“你們知道我們美國人為什幺一定要在感恩節這天吃火雞嗎?因為我們的祖先早先從歐洲移民到北美洲,饑寒交迫,土著的印地安人就用火雞招待大家。于是我們就定下了感恩節吃火雞,紀念那些印地安人。”他說完了認真地看著志明和小吉臉上的表情,臉上有一種博學的光彩。其實小吉和志明都知道這個故事。
安做的各樣菜都很可口,加上同情和憐憫她的遭遇,小吉就像一般的中國人一樣吃得很飽,以示對主人的感謝。沒想到正餐吃完了,安又從烤箱里拿來了一個很大的用南瓜做的糕點。“當年除了火雞以外,印地安人還用南瓜招待我們的祖先。按我們的習慣,飯后要用糕點,大家就在感恩節這天用南瓜做成南瓜糕。今天請大家多享用一些。”
看著偌大一個南瓜糕,小吉實在吃不下了,要了一小塊。志明卻很有情緒,要了很大的一塊,有滋有味地一下吃完了。安很高興,又勸志明吃一塊,志明有點不好意思,說快十年沒吃南瓜做的食品了。安很驚奇,問志明中國也有南瓜嗎?志明連聲說有,他告訴安,文化大革命中他下放到農襯,那里很窮,糧食不夠吃接不上的時候,就用南瓜充饑,一年之中總有一兩個月天天吃南瓜,因此對南瓜有一份特別的感情。志明隨意說的話,引起了吉姆的不小震動,他喃喃地說:“這幺說這里有關中國文化大革命的一些報道是屬實的了。”他的心里正經歷著許多中國人當年經歷過的那種信仰危機。
安的小兒子卻十分向往起中國來:“中國是不是天天過節?你們有那幺多的南瓜吃。我們家只有感恩節才有得吃。”
小吉告訴這個天真的孩子:“天天吃南瓜的日子可不那幺好受。”小吉也像志明一樣,對下農襯吃南瓜記憶猶新。和志明不同的是她現在一聞南瓜味就想吐。當時有幾個女生直吃得皮膚泛黃,全身浮腫。這些美國人自然不知道,這些只有她和志明才擁有的遙遠故事。
吃完了豐盛的晚餐,杰夫說有事,就出了門。吉姆幫著安收拾餐桌,然后,兩人站在廚房里小聲說話。志明和小吉從他們的對話中猜測到他們在討論安的前夫。安的眼圈紅紅的,從口袋里掏出一疊錢來交給吉姆,讓他轉給那個人,不許用這錢喝酒,說這錢是鎮上給的,用來招待外國學生用的。吉姆盡量地安慰著安,問安現在的生活怎樣。安嘆息著,輕輕地搖著頭,以后兩人的聲音越來越小,很難聽得到。
吉姆走了,小吉和志明留下過夜。安領著小吉和志明到樓上的一個房間,讓他們好好休息。小吉急忙問還有沒有另外的房間,一男一女不可以睡在一起。安顯出了十分吃驚的模樣:“你們不是在戀愛嗎?”
“可是我們還沒有結婚。”志明也有點著急,怕她誤會。
“那有什幺關系,這幺好的事,誰愿意放過。”她眨了眨一只眼,嘴角上掛著一絲意味深長的微笑,“在美國,沒有結婚同居的多著呢。再說我們也沒有那幺多的客房啦,實在抱歉。”
安走了,留下志明和小吉在房里。小吉的心跳得咚咚直響,滿臉的紅潮。兩人相視而立,無語半晌。末了,志明輕聲說;“我睡地上好了,這屋里是地毯,又有暖氣。”
“我們可以睡在一起,我不介意。”小吉鼓足了勇氣對志明說。
志明搖搖頭:“算了,我不愿意給你增加思想負擔。”
“我沒有負擔,我們訂一個君子協定,除了親吻,不碰其它部位,好嗎?
志明想了想,默默點了點頭。房間里這時靜極了,只有一只小鬧鐘滴答滴答作響,和著兩個人的心拍。本來兩人的關系極好,而且還確認了戀愛關系,可是如此這般地被關在了一個房間里,毫無思想準備,弄得都有點緊張。
淡淡的燈光下,兩人和衣躺下,都睡不著。小吉的手指尖在被子里觸摸到了志明的手,被志明緊緊握住。小吉頓時覺得渾身有一股電流通過,微微地有點震顫。她閉上了眼睛,享受著這奇妙的感覺,感到幸福籠罩了全身的每一個神經細胞,腦子里是七彩花環。隱隱地她感覺到自己的眼皮被很輕很溫柔地吻了一下,那感覺極好。不如不覺中小吉的頭靠在志明的懷里。
朦朧中小吉被驚醒,聽見有人在說話,那是杰夫和安的聲音。仔細聽聽是從隔壁的墻板那邊傳過來的,兩人好像在討價還價。
安說:“結婚時說好了,做一次愛三十塊,你已經有好幾次沒有付錢了。”
杰夫:“你是我老婆了,還講那個,只有妓女才給錢。”
安:“你除了房租外,其它什幺都不付。訂好的條件就得遵守。”
杰夫:“我已經熬不住了,完事了以后再說好不好?”
安:“不行,今天不把前幾次欠的錢還清就別指望上床。”
一陣沉寂。然后就聽見了安的呻吟聲,杰夫還不斷地讓安換著姿勢。這是一種極大的誘惑,小吉發現自己的手還被志明握著,他胸膛里的那顆心也在急劇地跳動。小吉的渾身有著一種按捺不住的騷動,血液在壁管里四處沖撞尋找出路。她不由得緊咬牙關,極力控制自己,一直到那邊安靜下來。她和志明就這樣一動不動地躺著,一直到天明。
第二天他們回到了紐約。小吉回到宿舍時又碰見了麗莎,她旁邊還有個身材挺拔,和她非常相稱的標致青年男子。麗莎很大方地向他們作了介紹:這是我的男朋友安德魯,前蘇聯莫斯科大劇院的臺柱子、芭蕾舞演員,幾年前叛逃到美國,現在紐約芭蕾舞團當演員。那個男的笑著糾正她:不是叛逃,是投奔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