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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奧聽著,鼻子有點發(fā)酸,他用力吸了一口煙,讓那辛辣的感覺壓住喉頭的哽咽。
教練轉過頭,看著他,眼神恢復了平時的銳利,但深處是毫不掩飾的驕傲和惋惜:“我他媽連怎么吹牛都想好了,結果你這臭小子又不愛惜自己的本錢,說不干就不干了。”
他笑罵著,用拳頭不輕不重地捶了一下利奧的肩膀,那是他們之間表達親昵的方式。
利奧也笑了,揉了揉肩膀:“對不起啊教練,讓你吹牛的計劃泡湯了。”
“算了算了,”教練擺擺手,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仔細碾滅,“人各有志,以后……常回來看看,這球場永遠有你站的地方。”
“嗯。”利奧重重地點了點頭。
那一刻沒有激烈的情緒宣泄,只有煙霧中達成的理解與和解。
對利奧而言,這像是一個鄭重的句號,為他人生中重要的一章畫上了終點。
*
昨天傍晚下了一場很大的雪。
莉婭在周日清晨推開家門時,整個世界都仿佛被重新塑造過,昨夜還顯露著枯草和遠處墨綠色的松林頂冠,此刻全都淹沒在一種蓬松的白之下。
通往奧黛麗家的路,平日里是一條被車輪碾出兩道深深車轍的土路,兩旁是高大茂密的橡樹和糖楓。
莉婭穿著厚重的雪地靴,每一步都深深陷入,發(fā)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橡樹和糖楓伸展著枝椏,積雪堆積在每一根能夠承重的枝條上,時不時會有一團雪“噗”地一聲滑落,在樹下濺起一小片雪霧。空氣清冽得像含著薄荷,吸入肺腑,能帶走腦海里最后一絲混沌與睡意。
奧黛麗家的木屋是用粗大的原木搭建的,經(jīng)年累月的風雨讓它呈現(xiàn)出深沉的褐色,此刻被白雪覆蓋了屋頂和窗沿,煙囪里正冒出裊裊的青煙。
還沒等莉婭完全走近木屋的柵欄,屋門“砰”地被撞開,三道棕黑色的影子帶著歡快而短促的吠叫,卷起漫天雪霧,瞬間就將莉婭包圍了。
是奧黛麗家的三條獵犬,老大土豆體型最大,神情嚴肅。老二閃電動作最為敏捷,總是第一個沖到客人面前。以及年紀最小也最蠢萌的果凍,它通常反應會慢半拍,此刻正努力地想擠到最前面,尾巴搖得像直升機的螺旋槳。
霍金斯先生是橡林鎮(zhèn)乃至整個區(qū)域都數(shù)得著的好獵手,他訓練出的獵犬以機敏、忠誠和出色的追蹤能力聞名。但在家人和朋友面前,它們卸下了所有狩獵時的警惕與兇猛,溫順得像三只渴望撫摸和玩耍的大號絨毛玩具。
它們用濕漉漉、冰涼的鼻子蹭著莉婭戴著毛線手套的手,喉嚨里發(fā)出親昵的、撒嬌般的嗚嗚聲,熱烘烘的呼吸在冷空氣中凝成一團團白霧。
“莉婭這邊,快來看我的杰作。”
奧黛麗的聲音從屋后那片開闊的空地傳來。
莉婭笑著,費力地從獵犬們熱情的歡迎儀式中脫身,拍了拍它們毛茸茸的腦袋,循著聲音繞到屋后。
空地上奧黛麗·霍金斯像一團跳躍的、永不熄滅的火焰。她穿著一件鮮艷無比的橘紅色羽絨服,沒戴帽子,火紅色的卷發(fā)上落滿了雪花,像撒了一層糖霜。
此刻她正彎腰,吭哧吭哧地奮力滾著一個已經(jīng)相當巨大的雪球,那雪球幾乎到她腰部那么高。
“快來搭把手,”奧黛麗喘著氣,臉上因為用力而紅撲撲的,“這大家伙沉得像頭睡著的熊。”
莉婭加入她,兩人一起用力將這個作為雪人身體的底座雪球立穩(wěn)。接著她們又合作滾了一個稍小些的雪球,合力抬起來,安在了底座上。
“現(xiàn)在,是賦予它靈魂的時刻。”
奧黛麗從口袋里掏出一根蔫了的胡蘿卜。
“從廚房窗臺上的存貨里借來的,”她眨眨眼,“看多挺拔的鼻梁,像不像學校里鼻梁能戳死人的漢斯教授。”
莉婭被她的形容逗樂了,抿著嘴笑,眼角彎成了好看的月牙,“像極了,”她贊同道,然后從自己的口袋里掏出兩顆她來路上在溪邊撿的鵝卵石,輕輕按在雪人臉上,“眼睛。”
“嘿,好主意。”奧黛麗湊近仔細端詳,“眼神……有點憂郁,像個有故事的家伙。”
她左右看看,又跑到旁邊的灌木叢折了兩根光禿禿的樹枝,用力插在雪人身體兩側,充當胳膊。
最后,她把自己頭上那頂已經(jīng)掉了一些毛球的舊毛線帽摘了下來,鄭重其事地扣在了雪人光禿禿的頭頂上。
“完美。”奧黛麗后退幾步,雙手叉腰,“給他起個名字吧莉婭,你起的名字總是比較好。”
莉婭看著這個歪戴著舊毛線帽和一根蔫胡蘿卜鼻子的、略顯滑稽卻又莫名可愛的雪人,想了想,輕聲說:“叫他福斯特先生怎么樣?看起來像個隱居在此、脾氣有點古怪但心地善良的老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