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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婭把船停好,走過去,習慣性地揉了揉扳手毛茸茸的腦袋。
利奧靠在粗壯的樹干上,看著她,沒有說話。
湖風輕輕吹動他額前的發絲。
莉婭在他身邊坐下,看著波光粼粼的湖面,沉默了一會兒才輕聲開口,問出了那個她一直擱置在心底的問題:“我好像……還沒有問你,打算去哪?”
利奧的成績單并不好看,整個學生時代有限的精力都奉獻給了曲棍球。如果他堅持下去,或許真能得到某個低級別聯隊的垂青,但他親手關閉了那扇門。
他重復了她的問題,像是自己在咀嚼這個詞的含義:“打算去哪?”
然后,他頓了頓,聲音平靜,“打算……到處走走。”
這個答案并不出乎莉婭的意料。
他不是那種會安于在一個固定地方重復生活的人。
她轉過頭,看著他被夕陽勾勒出的側影,問出了更深的不安:“到時候……還能找得到你嗎?”
世界那么大,到處走走,聽起來就像一滴水匯入大海。
利奧終于轉過頭,看向她。
他的眼神很沉靜,里面有莉婭熟悉的篤定,還有一種她未曾明確感知過的、復雜的情愫。
他沒有給出確切的地址或承諾,只是說了一句很簡單,卻讓莉婭瞬間安心的話: “能的。”
他說,“你總能知道我在哪里。”
莉婭沒有再追問,她點了點頭,把目光重新投向湖面。山核桃樹的影子在夕陽下被拉得很長,籠罩著他們和那條興奮地啃著樹枝的狗。
第二天,橡林鎮小小的長途汽車站擠滿了人,像是要把整個小鎮的人都搬過來。
莉齊用力地擁抱她,嗓門依舊洪亮:“好好學,有人欺負你就告訴我,我坐車去罵他。”
安娜阿姨早已哭成了淚人,不停地用圍裙角擦眼睛,把一個個裝著食物的小包裹塞進艾拉的行李:“多好的孩子……嗚嗚……一定要常寫信回來……”
莉婭一一擁抱她們,感謝的話說了又說。
最后,她走到利奧的母親面前。米勒太太眼睛也是紅紅的,但臉上帶著溫暖的笑意。
莉婭握住她的手,認真地說:“米勒太太,以后……就請您用自己的名字給我寫信吧,我想收到您的信。但是,請您不要再在信里塞錢了。”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但努力保持著平靜,“我會自己賺錢的,我已經長大了。”
安娜阿姨聽到這話,哭得更兇了,抽抽搭搭地說:“我就說早就該這樣了……”
旁邊的吉姆醫生習慣性地推了推眼鏡:“顯然,是某些人寫信時情感表達過于泛濫,露出了馬腳。”
安娜阿姨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也顧不上哭了,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反擊:“你懂什么冷冰冰的,那是愛,是關心。你以為誰都像你,寫個病歷一樣。”
“至少病歷準確無誤,不會造成誤解和依賴。”吉姆醫生面無表情地反駁。
看著這兩位長輩像小孩子一樣斗嘴,悲傷的氣氛反而被沖淡了不少。
米勒太太笑著搖搖頭,拍了拍莉婭的手,然后從口袋里拿出一個厚厚的信封,塞到莉婭手里:“好孩子,你的心意我們知道了。但這些,你必須拿著。”
她看著莉婭疑惑的眼睛,解釋道:“那些錢一部分確實是你母親生前攢下,囑咐我們定期寄給你的。她那段時間……接了很多縫紉的活兒,沒日沒夜地干。”
米勒太太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心疼,“還有這個。”
她指著信封里的一個舊懷表和一枚樣式樸素的金戒指,“這是你母親當年為了應急當掉的東西,這個懷表和戒指,才是我們幾個真正想送給你的入學禮。”
莉婭打開那個沉甸甸的舊懷表。
表蓋內側是一張小小的、已經泛黃的照片,照片上一對年輕的男女依偎在一起,男人英俊,女人溫柔,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那是她幾乎快要記不清模樣的父母。
米勒太太又指了指那沓錢:“另外這些,是你父親當年在礦上出事……一直沒能順利拿到的撫恤金。前些日子安娜沖到銀行,坐在人家辦公室里,用我們誰都聽不懂的方言罵罵咧咧了好幾個小時,對方實在受不了,才終于把這筆陳年舊賬結清了。”
安娜阿姨聽到這話,昂起頭,臉上還掛著淚痕,卻一副勝利者的姿態:“跟他們講道理沒用,就得來硬的。”
莉婭的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
她緊緊攥著那個信封,再次擁抱了每一個人,承諾會經常寫信。</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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