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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面。”趙姮問,“有事?”
“沒事,就跟你說個稀奇事,你那親媽——”
趙姮蹙眉。
沈小安的語氣有些幸災樂禍:“聽說她跟她兒媳婦在打官司呢!”
趙姮并不想聽到對方的任何消息,但沈小安已控制不住地竹筒倒豆似的全說了出來。
趙姮養母和對方原本就是老鄉,所以幾十年前趙姮才會被送給養母,老鄉之間總有人互相認識,這事是前幾天傳出來的,據說那人的兒媳婦要帶著龍鳳胎和那筆賠償金改嫁,那女人自然不同意,鬧了一個月后如今正在打財產官司。
等趙姮掛斷電話,旁聽半天的李雨珊立刻拍桌說:“報應!”
趙姮把手機放一邊,沒有說話。
李雨珊忽然想起那人,她問:“他現在怎么樣?”
“在國外,挺好的。”
“你就這么等他?”
趙姮搖頭,她從沒刻意等他。
李雨珊看著她的臉,想起之前在醫院聽到她叫的那一聲聲“阿揚”,她其實應該知道她真正的答案了。
有些時候,有些選擇,總是身不由己。
十二月中旬,趙姮換了一份新工作,這檔口車子壞了,她把車開去維修,過幾日她騎著共享單車去取車,車行老板經過她身邊,朝她看了兩眼,走近說:“嘿,小姐,我看著你很面熟啊!”
當年的黃頭發年輕人已經變成了黑頭發的父親,他懷里還抱著一個一兩歲的小孩。
趙姮笑著說:“是么?”
邊上的員工嚷嚷:“老板,小心老板娘拿砍刀過來!”
“去去去!”老板瞇著眼睛趕人,繼續瞧著趙姮若有所思,“是真面熟,肯定在哪見過!”
想半天,卻絲毫沒想起來。
周揚遠在地球另一端,他痛風前幾天發作,現在剛好,只剩一點隱隱作痛,走路時有些一瘸一拐。
他買了一份烤肉,付錢的時候身后排隊的老太太好奇地指著他的錢包問了一句。周揚聽懂了,但他口語不太行,拿手機搜索了一下,他才說:“sign。”
也許說錯了詞,老太太一開始沒聽懂,周揚又絞盡腦汁地解釋了幾句,老太太才笑呵呵地點點頭。
周揚坐到路邊長椅上,曬著太陽慢慢吃烤肉,他隔著透明的夾層,摸了摸那張簽文——
新來換得好規模,何用隨他步與趨;只聽耳邊消息到,崎嶇歷盡見享衢。
崎嶇歷盡見享衢……
周揚把錢包塞回兜里,拿出手機,習慣性地翻出手機里的照片。
白人老太太也買好了食物,坐到了周揚邊上,無意中掃見屏幕上的照片,她忍不住夸獎了一句真漂亮。
周揚笑笑。
這照片是在濕地公園拍的,梅花虬枝展于半空,粉白一片,全是春天的顏色,她就站在梅林當中。
老太太好奇地問:“is she your wife?”
周揚想了想,搖頭說:“no。”過了會,他低聲道,“my life。”
說完,他看了眼屏幕上的日期。
她快三十了……
趙姮的新工作比之前更加忙碌,跨了年,她得到新公司發下來的日歷。
日歷封面上寫著碩大的“2019”,她看著這四個數字,減去自己的出生年份,回家后她在沙發上躺了半小時,然后從書堆里翻出那本手賬。
她坐在燈下,盯著那一頁良久。這段時間她沒再收到周揚的匯款。
又忙碌了大半個月,快到春節,公司放假了。趙姮習慣了連軸轉,一旦閑下,忽然有一絲迷茫。
她無事可做,傍晚的時候取了一輛共享單車,騎著到處轉,從城西轉到城東,天黑了,馬路對面燈火闌珊,她順著那一束燈光,走進空蕩蕩的小飯館。
“今天這么空?”趙姮隨意找一張椅子坐下。
服務員端著茶壺過來說:“剛走了一批客人,待會就是宵夜時間了。”
“明天這里開門嗎?”
“不開,明天除夕。”服務員問,“你想來這里吃飯?”
“不是。”趙姮微笑著說,“我隨便問問。”
趙姮點了兩道菜,碗筷擺在面前,她望著門口,一時沒有動。
門口路燈昏黃,偶爾才有幾個行人經過,服務員坐在旁邊桌子看書,她看了趙姮兩眼,才問:“等人嗎?”
趙姮走了下神,然后搖頭,她道:“店里還放著這首歌。”
服務員聽了聽旋律,說:“嗯,一個季節一首歌。”
這歌旋律婉轉,女聲依舊帶著慵懶,在夜色下無人的小飯館里聽這一曲,就像在聽一段故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