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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來想去無果,庭玉干脆去瑜瑾社轉一圈換換心情,修修壞椅子和燈。
他和王晗約在十字路口碰頭,話趕話說到少班主,王晗便興沖沖要喊他,被庭玉佯裝輕描淡寫、內心狂轟濫炸地敷衍過去,把周逢時的電話給了她,暗示什么芝麻綠豆事兒就找老板。
庭玉故意不攔,等她挨撅。小姑娘滿心歡喜地撥過去,地灰頭土臉地被掛掉,只聽見dj音樂策馬奔騰,怒罵好幾句萬惡的資本家。
好在資本家尚有人性,撥了兩萬元修繕款,里里外外都金鑲玉,一定要配得上二公子的尊貴身份。
庭玉不客氣地收了,周逢時立刻發來一句:“在忙。別老告狀,沒意思。”
忙個屁。香檳瓶子爆炸的聲兒快噴到他臉上了。
庭玉揚頭,仰望面前的建筑,萬千感慨盤旋心頭。
瑜瑾社的原身是一座民國時期的梨園,赤墻綠瓦,而戰火紛飛磨滅了它神采飛揚的一面。
如今只剩蒼老。它沉默了太長時間。
庭玉決定采納主子的意見,把幾份設計圖發給了周逢時,等他拍板。可惜日頭西下也沒等來,他終于準備擅自下手,周逢時的信兒姍姍來遲來——他圈了其中一張,點名要求去了舞臺前的扇屏,二樓包廂的欄桿換成紗簾,方桌全換成八仙桌,說罷又發了一萬塊錢來,不夠就問他要,不用自己墊。
方才打電話征求師父意見,得知裝修的事周逢時插了手,老爺子喜不自勝,面上裝的吹胡子瞪眼,罵他不親自監工,最終得到了全方位的大力支持。
二少爺言簡意賅的調整,讓翻新成本直接翻了兩番,本來庭玉只打算墊錢換掉壞燈和椅子,這下大刀闊斧由晝及夜,瑜瑾社已然煥然一新,大有欣欣向榮的意味。
成果斐然,他拍了好幾張照片發給師父和周逢時。
師父轉手發進了瑜瑾社演員群,五個大拇指奉上,全屏跟著呱唧呱唧。
周逢時回了個“td(退訂)”。
他沒問一句裝修進度,錢倒是陸陸續續發了幾波,庭玉不瞎見外,全收了,這會兒還剩幾百塊,問了一嘴怎么花,周逢時的回答挺出乎他意料,頗為浪漫,說開箱那天買鮮花擺桌子上。
此時師父打來電話,叫他晚飯回家里吃,師娘包了餃子。庭玉正猶豫叫不叫周逢時,卻被師父搶了先,輕描淡寫地說聯系得到周逢時就把他也帶上。
周柏森對他的小孫子,周家欽定少班主,雖然并不像尋常爺孫間的親近,師徒間刻板,但絕不乏關心,更堪稱珍視。
于是想起甩鍋大師周逢時,更頭疼了。庭玉可沒膽子配合他騙人,也不好向誰揭發,甚至沒法裝糊涂。庭玉干脆直話直說,卻沒想到對方答應痛快,還開車過來接他。
半個小時后,熒光黃色超跑飆來,車窗緩緩降下,露出了那雙張揚的眼睛。
“上車。”周逢時心情不錯,神采發光顯得比平時帥,還穿著流蘇垂到腰的破洞襯衫,顯然剛從酒吧出來,哼著邁克爾杰克遜的搖滾。
剃成板寸的頭發長長了一點,看起來毛茸茸的,大概跟他本人一樣扎手。
“裝修不錯,辛苦你了。”他邊照后視鏡邊說,確認脖子上的吻痕能被立領遮住,“以后還得你多上心,要錢的問我要,你不樂意就找韓經理撥經費。”
韓燁原本是徐瑾童的經紀人。大師哥在娛樂圈混的還算風生水起,上過幾次春晚,所以有個經紀人,但用得上的時候也不多,平時更多負責瑜瑾社的支出開銷。
庭玉嘴上應下,瑪莎拉蒂左拐右拐進了胡同,越到前面路越窄,車開不進去。周逢時利索停車,和庭玉走著回去。
肩披星斗點點,倆人有一搭沒一搭聊著天,吵得月亮都貓進云里。
“師哥,我沒看過你說相聲。”
周逢時正開著手機照路,天不算黑,但是胡同小巷坎坷,磕磕絆絆太多,庭玉不熟悉,不留神看會摔著。
周逢時滿不在乎道:“當然,我好幾年沒演出過了。”
他想問為什么,卻難說出口。
“怎么,想看我露一手,還是想看笑話?”周逢時語氣調笑,貌似心情格外好,說話不夾槍帶棒,余音翹著尾巴。
“沒有的事兒,就問問我的逗哏,還沒上崗就失業,讓他的捧哏怎么活,單口我可沒學過。”
走著走著,腳步停在一處院落前,門虛掩著,似乎是特意留的。周逢時推門而進,說:“您還是甭咸吃蘿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