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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啦,愁眉苦臉有什么用,跟我一起回家,負荊請罪去吧。”
周逢時哄他:“耷拉個臉,又沒人怪你。”
庭玉控訴,卷起大褂往他身上砸:“不怪我怪誰?”
“行行行,那怪你行了吧,待會兒在師父面前我就說你逼我陪你瘋的,庭老師他妖怪上身返老還童了,師父聽了不僅不罵,還得倒貼倆硬幣讓你坐搖搖車。”
周逢時順著他說,嘴貧也逗不笑他,索性放任那人自責。庭玉認為是自己的過錯,他硬搶過去擔著,兩個人都難受,不如彎腰給師弟點根煙,任他消化,任他懊悔。
師父看沒看到消息他不知道,但是主動上門請罪應當能從輕發落,周逢時在推開四合院大門前,還是沒忍住,低聲囑咐:“一會我說什么就是什么,不許反駁,敢瞎說我先抽你。”
庭玉沒搭理,清楚這人安得什么心。
回到四合院,只聽撲通兩聲,師兄弟二人并排跪下,齊齊喊“師父”。這般利落,師父也不瞎客氣,于是敞開膀子挨了一頓痛快的臭揍,如愿以償地罰跪到第二天早晨。
掐著時間,還有七八個小時好受折磨。師父收了戒尺,把庭玉叫到房里談話。周逢時一個人跪著無聊,從種樹的坑里揪了點小花小草,編了個小花籃,等著庭玉回來了獻寶。
即使是夏天,夜風也涼,膝蓋磕著冰涼的地面,背后道道紅痕,都是痛癢參半。他左等右等不見,爬起來去房里偷褥子,折一折就弄成個墊子。
他先是偷偷摸摸往北房瞧,師娘熄了燈,應該是睡了。書房亮堂,乖徒弟頭回挨訓,時間格外長,周逢時停住腳步,向里面作揖三拜,替他師弟求個懲戒輕寬。
鉆進自己屋里,臺燈開著,兩杯水晾著,溫度正好,還有半盒桃酥,想也不用想是誰這么關心親孫子,周逢時捂著餓了半宿的肚子,感動得要給師娘磕頭。
他掃蕩了一半吃食,端著水揣著被,回到前院的時候發現庭玉已經跪在那兒了。
“訓你沒?”周逢時悄聲問廢話。
庭玉點點頭,目不斜視:“剛師父出來沒看見你,你死定了。”
周逢時怵得不行,放下東西給他,褥子三兩下疊整齊,搬起庭玉的膝蓋往里塞:“墊上墊上,跪一晚呢,涼。”
庭玉扯了一半分給他,周逢時跪下試試,還是薄,干脆舍長度取厚度,再一折,就只夠一個人墊著。
“我去了,你快吃,別叫師父發現。”
周逢時走前揉揉庭玉的頭發,同甘比不上共苦,一起挨過打才叫關系近。明明之前還膈應人家有可能在覬覦你,現在倒好,情分大過嫌隙,改不掉動手動腳的習慣。
庭玉目送他,吃喝都只用三分之一,留著給師哥,哪兒知道周逢時從小挨罰已成習慣,流程早都背熟,還搓著膝下棉墊暗暗感動。
他獨自反省,背后傷沒那么痛,師父打他時收了手勁兒,周逢時背上倒是真情實感的火辣辣,看得他都不忍直視。
時候過了太久,直到他掏心挖肺也反省不出什么東西,便四處尋消磨,發現了夜幕下的兩只小花籃,一看就是周二少爺的杰作。
他剛拿到眼前端詳,周逢時就推門出來,孑然撩衣下跪,完全看不出挨罵頹唐,意氣風發好不囂張。
這回換庭玉小聲問:“師父訓你什么了?”
“還是那些話,沒事兒,剛伺候著洗漱了,準備回房睡覺,多大年紀了還熬夜,被咱倆氣夠嗆。”周逢時看著桃酥和半杯水,“你沒吃?”
“給你剩的,吃點。”
他指指:“喂我。”
庭玉罵道:“你沒長手啊,趕緊,一會師父出來看到了。”
于是周逢時攤開一雙手掌,掌心紅彤彤,滿是開裂的血,他一副仗傷欺人的樣兒:“喏。”
庭玉看得駭人,打開桃酥端起水,權當喂豬,屑沫兒掉了一身也懶得拍。
臺上肩并肩立,兩個青年才俊。回了家也是肩并肩,共同跪在一方地上講悄悄話,身上單薄自然靠得緊,影子糾纏,親密得像是依偎。
“第一次挨罵嗎,乖崽兒?”
庭玉滿臉都是“多新鮮啊”:“當然不是。”
周逢時說:“你念書念這么好,還聽話,誰訓你啊?”
“我媽,我外婆,舅舅舅媽都訓啊。”
周逢時心中一動,豎起耳朵聽,卻半天等不到下文,庭玉仰著頭,天上的玉盤成了贗品,他的臉龐才是真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