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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玉匪夷所思地瞥了他一眼,最會煞風景的大爺分明就大咧咧地坐在這里,愛點評別人也罷,還雙標。
沉默了片刻,周逢時別別扭扭地說:“少年宮的匯報演出,你不是想去嗎?佟載酒都安排好了,還有那個時間沖突的綜藝,我叫人插了話,下一期節目咱倆一起上。”
庭玉驚喜:“真的嗎?”
“假的,忽悠你的,煩死你了。”周逢時沒好氣,“誰對你好都心里沒數,白眼狼。”
庭玉其實不善于剖白,聽了這直戳肺管子的話,一時發愣,想起了昨夜。
石板地硌骨,夏夜晚風涼,蚊蟲沒完沒了地嗡嗡。他膝蓋又疼又麻,卻不埋怨一句,緩緩講著那些埋沒在記憶中晦澀的往事。
許是周逢時看向他的眼睛太澄澈,許多他自以為遺忘的事都泛上心頭。
他說:“我是外婆拉扯大的,對其他家人沒什么印象。就說我媽吧,她太傻,被我爸騙,懷孕又沒錢又舍不得打,生下我了就去千里追夫婿,放在千百年前都叫愛恨佳話,她走之前讓我別再叫她媽,也別去找她。前些年也結婚了吧,沒再見過她。臨走才給我掛了戶口,跟那個素未謀面的爹姓,取了個易碎的名兒。”
周逢時安安靜靜地聽,此刻插嘴反駁:“胡說,玉多好,保護好了才不會碎。”
庭玉抿著嘴笑了:“幸虧那時候查得松,兩歲了才去上新生兒的戶口,我本來姓隋,隋玉,聽著跟碎玉一樣。我媽叫珍珠,取得時候光顧著把我當她愛情的遺產了,諧音一點兒不吉利,我成年之后就自己改了,跟我外婆姓,兜了個大圈子。”
姓沒能跟了他一輩子,眼淚一瓣一瓣掉下來,像是還沒改名的隋玉在沖他笑,像是白玉碎開許多道裂隙。
周逢時突然拉住他,大手攥著另一只手,食指扳起來,指著院里的大樹。
他腦子短路,只能依心胡吣:“玉多好,玉好著呢,改了更好,改了開心,院子種這棵玉蘭就是在等你呢。你看你跟咱家多有緣,天生就是來瑜瑾社的料,天生就該給少班主捧哏兒。”
庭玉繼續笑,難得笑個沒完,順從地任由周逢時拽著他的手,摟著他的肩,如同一個半推半就、陰差陽錯的懷抱。他不再像以前那樣反抗,就讓他信一回這瘋子師哥的癡語胡言,信一回這虛無縹緲的天賜良緣。
第39章 小煙鬼
其實昨天晚上之后,兩個人都挺尷尬。庭玉有情緒不上臉,即使內里別扭,他也只會獨自苦惱,白天裝沒事人,跟周逢時抬頭不見低頭見。
可周逢時不行,他青春期的時候,一頓吃三碗飯,豐盛的營養全都供給了個頭和肌肉,腦回路跟性取向一樣直,可惜后者彎了,前者依舊鋼筋不改。
直到站在闊別已久的常樂少年宮門口,庭玉只顧著心生悵然,身旁的周逢時則處在一種抓狂又悸動摻半的狀態。這么多天來,情情愛愛想不明白,他干脆把自己溺死在這里頭。
趁陽光晃眼,庭玉側頭看了一眼拎著大行李箱的師哥,在明媚中更奪目。
寬肩罩下一寸陰影,他躲在師哥身后避日頭,反觀自己,手里只有這趟演出的長衫大褂。
不知何時,他早已卸下了替少班主抗山搬磚的義務,得到的關心多過了壓榨。
周逢時一額頭汗,怒罵少年宮請演員的待遇跟農奴旗鼓相當,庭玉奇道:“你還知道農奴?”
“有什么不知道,農奴沒當過,我還沒當過財主嗎?”周逢時大言不慚。
庭玉假笑:“……這就叫風水輪流轉。”
過了一會兒,佟載酒出來迎人,身后跟著七八個小孩子,都化得濃妝艷抹,臉蛋紅得賽猴屁股,眉間還點個朱砂痣,活像年畫娃娃。
她一邊艱難地維持秩序,一邊領他倆進去,順帶吐槽領導:“老娘也看不慣這妝造,土死了,我化的純欲妝被校長罵了,他個土狗。”
周逢時噗嗤一下笑了,伸出指頭戳了一下庭玉的眉間:“給你也點一個。”
他手上提了好幾個袋子,靠近時行李袋砸了庭玉一臉,庭玉立刻縮到佟載酒身后,扎進孩子堆里當鵪鶉。
他瞬間就被團團包圍,不知哪個小孩壯著膽子沖周逢時大喊:“你不要嚇唬這個哥哥!”
庭玉哭笑不得地解釋:“他沒有嚇唬我,我們是在開玩笑。”
周逢時拖長嗓音,表情吊兒郎當:“是啊,誰欺負他了?他都快騎到我脖子上來了,見天兒蹬鼻子上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