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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重凱是外人,受阿諛奉承多,遭到不可明說的排擠也不少,他急需打翻身仗,不再寄希望于再次中標,更想拉攏二次招標會上極有勝算的贏家,押注豪賭,分一杯羹;周誠時背后是周家集團,實力不言而喻,八字一撇一捺都沒明了的事情,也被他說成了把握十成十,稍不留神就落入他想要占八成大頭,將其余兩位當小弟使喚的圈套,捏著把柄所以不急不慢;而周逢時的動機最是單純,但他控制著唯一能撬開另外兩座公司進出資金鏈的閘口,勢必要當回“釘子戶”。
庭玉默默腹誹,師哥光負責動嘴說大話,還要帶個外置腦子才能思考。
不過他也為其欣慰,這是個充滿火藥味和暗流涌動的好兆頭,等到某一天,他和師哥真的能以“周總庭總”自居,和周逢時的家人站到同一個高度,到時候大概會少些阻攔。
但師父……
思及此,庭玉又開始頭痛,幾秒跑神兒,思緒溜回四合院,就錯過了好幾個關鍵點,連忙掐自個大腿,努力將他們的針鋒全灌入腦中。
于是乎,庭玉吃沒吃飽,睡沒睡好,腦漿里蕩漾著上百條勾心斗角的信息,回聲悠揚,全都匯聚成一個字——“錢”。
他蔫頭耷腦,周逢時全看在眼里,一邊和兩位老總告別,一邊展開了庭玉的手心,放了兩個剝好皮、挑干凈白須的橘子。
冰糖橘在掌心窩了太久,已經沾染上周逢時的體溫,庭玉本身愛干凈,精神與身體雙重潔癖,但被師哥捂熱的橘子他不假思索吞下肚,師哥捂熱的一顆心更甘之如飴。
來的時候打車,回荷華就沒必要浪費錢,一起走回家。節氣輪轉,立冬走而小雪來臨,北京雖然還沒降雪,但多數都裹上了層層疊疊的圍巾和絨帽,只露出一雙眼睛看路,步履匆匆間,他們和普羅行人沒有任何差別,便敢大膽地牽手并肩,順便復盤方才的飯局。
進包間之前,周逢時就料到討論這種話題,必然逃不開一頓所謂的“輕便更衣”,直白說其實就是搜身,他倆早早做足了心理準備。
但如果因此遺漏了某些關鍵的蛛絲馬跡,后續再被季重凱那只老狐貍打馬虎眼糊弄,絕對會吃大虧,所以周逢時只好將艱巨的任務交給從小學霸到大的庭玉,在赴約之前告誡他,哪怕只言片語的細節也不能放過。
庭玉拍拍胸脯,讓師哥放心。他念書的時候成績非常好,而好到省前列這個臨界值的天才同學們比拼的便不再是努力程度,而是天賦。其中佼佼者,屬庭玉記憶力好得出奇,旁人隨口一提或閃爍其詞,總能被他分毫不差地刻進腦子里。
如果區區兩個人在一頓飯間的對話,叫他記下來再復述個七七八八,勉強沒有多大難度。
可當師兄弟懷揣滿滿自信推門而入時,登時傻眼了。
庭玉崩潰得尤為徹底,恨不得當場變成一根錄音筆。
畢竟是人腦,再厲害也有個限度,庭玉生怕記憶從一呼一吸間溜走,趕緊把他留意到的特殊部分重復了一遍,倒豆子似的宣泄完才松了口氣。
聽罷,周逢時即使早對師弟的水平有預料,但仍舊震了個大驚。他隔著帽子揉了揉庭玉的腦袋,抓住帽尖的小毛球搓在指縫,由衷敬佩:“庭大師,忒牛掰了?!?
而庭玉霎時間輕松得不得了,心安理得接受膜拜,順手握住周逢時沖他豎起來的大拇指,像握方向盤似的扭向左邊,又按住指甲剎車:“我要吃門釘肉餅?!?
裝了半天的二少爺終于原形畢露,立馬化身狗腿子,大笑著抱起庭玉的腰,硬是在大街上把他舉了起來,雙腳離地好幾公分,嚇得庭玉使勁蹬腿,但周逢時充耳不聞,甚至得寸進尺歡呼道:“得嘞!”
庭玉由著他,笑罵無奈。
三天來,周逢時一直宅在家里,沒有出去應酬,每日和他的芙蓉膩膩歪歪、吃吃喝喝,唯一操心的正事就是瑜瑾社專場。
用號召力極強,匯集錢款極快的大型演出做引子切口,再合適不過,更別提以傳統曲藝的名頭,必能拉一波群眾好感,自夸“具有人文關懷的行業標桿”。
所以不止是祥臨和鼎榮,還有好多企業給他們發過邀約郵件,其中周逢時著重拒絕了他哥,義正詞嚴地打消了周誠時近水樓臺先得月的念頭。
如此搶手,原先因為臨門一腳關門大吉的專場,重新迸發出耀眼的活力。輿論也從人人唾罵到“臭不要臉”的搞黑紅,再到炙手可熱。
要問其中方法緣由,還得追溯到二度專場放票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