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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周逢時聽得目瞪口呆,虛弱喃喃:“庭老師,你終于瘋了,精神錯亂了……”
庭玉唏噓,不屑地切了一聲,“愛信不信,都是真事兒,歷史悠久?!?
全場皆嘩然,周逢時猛然提高音調大吼,暴跳如雷:“好哥哥!這幾個故事都是書上編的好不好?!我讀書再少也生在改開后啊!我們北京可是掃盲先鋒!”
而庭玉比他還要怒發沖冠:“您果然還沒有洗心革面!太掉鏈子了,我對您很失望!”
為表達不滿,庭玉還特地又著重重復了兩遍,咬字用力到只恨不能把周逢時的肉叼下來吃了:“非常!非常!失望!”
“可我壓根沒崴泥兒吶?!敝芊陼r莫名其妙。
見師哥還冥頑不靈,庭玉再發神經,又拽著周逢時加入他自編自導的劇本里,仿佛斯德哥爾摩發作,被虐得不亦樂乎。
周逢時大為震驚:“您覺醒m屬性了?”
庭玉:“跟您尿不到一個壺里!沒收廣告費,我干嘛給麥當勞打廣告?”
周逢時:“……”
這個節目的時長非比尋常,說到中途,庭玉嗓子都渴了,他像個怨婦似的啰嗦了好陣子,才舍得從圈地自萌的抱怨中抬起頭來,分給他師哥一個哀怨的眼神,“懶得跟你墨跡,我都累了?!?
周逢時會錯了意,瞬間大喜過望:“你丫可算恢復正常了!”
庭玉恍惚:“可我沒覺得我發病啊……”
周逢時使勁兒呸他一口:“就差犯羊癲瘋了。”
“再這樣胡說八道,我都想給您找個大師驅驅魔了?!敝芊陼r摸著庭玉腦門,自言自語:“也沒發燒啊,好端端的怎么就鬼上身了?!?
庭玉甩開他的手,嫌棄道:“我看是古往今來的愛情悲劇太多,給我托夢來,專找您這種惡人報復來著。”
周逢時拍著胸脯:“甭瞎說了,我看您就是心癢癢?!?
“癢什么?”
“羨慕別人啊!羨慕別人堂堂正正地拜了父母、拜了天地,明媒正娶修成正果。”
周逢時一攤手:“這些我也都能給您?。 ?
庭玉聞此言,呆愣住了,一手指著自己,一手指著周逢時,“您?和,我?”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僅僅而已的山盟海誓我能給您承諾一萬遍,如果您愿意,就在這里讓大伙見證了,好嗎?”
周逢時猛地揮了揮胳膊,大紅色的長衫袖子如同紅綢旗一般肆意飄揚。驀然間,瑜瑾社諸位演員從兩側魚貫而出,將場面桌、話筒等雜物紛紛搬下臺。
燈光如晝的偌大舞臺上,便只余一雙紅著衣衫、紅著雙眼的人。
周逢時好似變魔法,從袖口里扯出一條金絲繡牡丹花的手絹,小心翼翼地蓋在庭玉的頭上。
動作萬分輕柔,仿佛唯恐壓壞了一朵蕭瑟寒冬中瑟瑟發抖的、無比脆弱的零落花兒。
真情似大浪滔天,周逢時的手止不住沒出息地抖,腿肚子也跟著抽筋打抖,英勇無畏如二少爺,而今卻如履薄冰,險些在眾目睽睽之下軟了膝蓋,落下淚來。
全場寂靜著,大概是看傻了,上千人的呼吸聲齊擰成了一根緊繃繃的弦。
此等操作叫后臺、前排的少數知情者心酸到無以言說,捂住胸口和嘴巴,親情、友情、師長與手足之情就從盛滿淚花的眼睛里溢出來;這也叫畢生蒙在鼓里的世人瞠目結舌,看二人戲如同霧里看花,似是而非地窺探到了千萬分之一的難抑深情。
庭玉的臉消失在紅蓋頭底下,直到方才失去了視覺,他的整顆心才開始狂蹦噠,在胸膛里拼命跳繩,在肺管子里和喉管里來回跑馬拉松,喝一整瓶速效救心丸都按耐不住地發狂。
整場演出下來,只有此時此刻,他不為相聲緊張,不為觀眾緊張,而只為身旁的人緊張。簡直頭昏眼花,險些血奔心暈過去。
萬籟無聲許久,突然響起幾聲零星的輕微掌聲。
從四角漸漸擴散開來,越來越多,越來越響亮,宛若漣漪四散開來,掀起高頭大浪,翻江倒海。直到某一聲高昂的叫好爆發而出,整座會館都沸騰了,北京也隨之沸騰了。
無數爭先恐后的“好!”“恭喜恭喜!”“新婚快樂!”,點燃了空氣中的塵埃和分子,爆炸的火光沖天噴涌。一場來勢洶洶的大火燒開了漆黑天目,燒破漫天的孔洞,宇宙顏色流光溢彩,澎湃著,磅礴著,從那些千瘡百孔、名為星星的罅隙中滴落至凡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