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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時一過,賀之銘準(zhǔn)時來了膳房,手里提著食盒。進(jìn)門的瞬間,他嚇得蹦起來。
“宋娘子怎的在門后嚇人呢。”
“我只是站在這兒,又怎知你會被嚇到。”宋玉瓔覺得他是心虛才會這樣。
賀之銘沒往心里去,把食盒擱在桌上,又彎腰洗鍋,一副經(jīng)常下廚的樣子。身后少女鬼鬼祟祟,他借著側(cè)身的功夫瞥了她一眼:“宋娘子要作何?”
宋玉瓔嘿嘿一笑:“我今日想和你們一道用膳。”
一起用膳就能一起八卦,而八卦是了解一個人的開始。
“師兄為人內(nèi)斂,怕是不會與宋娘子同桌而食。”
“沒關(guān)系,我也內(nèi)斂,我不介意。”
面對宋玉瓔理直氣壯的樣子,賀之銘一時語塞,想不到拒絕的理由,干脆將問題拋給翟行洲解決。
兩人一前一后走上三樓,賀之銘順手敲了敲翟行洲的房門。宋玉瓔眼尖,一下便注意到他的舉動,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賀之銘眼睛轉(zhuǎn)了一下。
下一瞬,他馬上替自己找補:“師兄雖然聽不見,但木門搖晃他還是能看見的。”
宋玉瓔看了一下門,心道這艘船可是朝廷的御用船,市舶使陸大人還能任由船上木門破破爛爛、一敲就晃的?
真當(dāng)她有這么好騙。
進(jìn)了屋,桌上擺了一些吃食,周公子果真沒過來。宋玉瓔沒當(dāng)回事,自顧自拿起竹著跟著賀之銘吃了起來。
跟誰八卦不是八卦,又不是非得周公子才可以。況且,那人雙耳失聰,跟他八卦還費勁呢。
刨根問底第一步,問家鄉(xiāng)。
宋玉瓔摘了一顆果子放進(jìn)嘴里:“聽口音,兩位公子是京城人士?”
賀之銘含糊其辭:“也算吧。”
刨根問底第二步,問婚事。
宋玉瓔淺啜一口茶水:“周公子長得如此端正清雅,又是朝中命官,為何還未婚配,莫不是遭人嫌了?”
這一次賀之銘可就回答不上來了,他瞪大眼睛,緩緩看向墻壁,那處后面正是翟行洲的廂房。
不是,師兄也沒跟他串通過這個啊……他何時把自己是朝廷命官的事告訴宋娘子的?
“這個……宋娘子也知道師兄雙耳不便,尋常人家定是不愿意把姑娘許給他的。”賀之銘兩眼一閉,張口就來。
宋玉瓔嘆息:“可惜了周公子這個身份。”
賀之銘齜牙咧嘴,一陣頭疼。什么身份?他不知道啊!
宋玉瓔又摘下一顆小青果兒,自顧自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她說道:“我自幼在長安長大,竟從未聽說過周公子號人物……”
長臂越過她,取走了方才倒的那杯茶。那人手指瘦削,手背青筋明顯,他執(zhí)著琉璃杯盞,在背后居高臨下地看著宋玉瓔。
真是個八卦的小娘子。
若他再不過來,她三兩句話就能把賀之銘那小子繞進(jìn)去了。
翟行洲隨手拉開椅子,坐在宋玉瓔身側(cè),眼神毫不避諱地看著她,像是要將她看穿,兩只手指輕輕轉(zhuǎn)動杯盞。
眼神在那張稚氣未脫卻已顯露嬌艷的臉上逗留,半晌,他移開了目光。
她不過就是想試探他的身份罷了。
他挨著椅背,低頭把玩手上的扳指,玉質(zhì)冰涼,透著幽綠,抬眼的瞬間又冷不丁與宋玉瓔對上了視線。他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周公子這雙手……”宋玉瓔猶豫著開口。
她方才與賀之銘聊得起勁,未注意到周公子進(jìn)了屋,誰知一雙修長的手竟伸到眼前,還毫不客氣地拿走她倒的茶。
那人此刻正坐在自己身側(cè),雙手自然放在腰間玉帶前輕輕摩挲,那只青綠扳指有些晃眼。
視線由下往上移動,宋玉瓔直勾勾看著周公子,壯著膽問:“周公子這雙手,我可曾見過?”
想起周公子雙耳不便,宋玉瓔又伸手取來筆,在紙上重復(fù)了一遍。
翟行洲盯著她看了一會,手指仍在慢慢摩挲玉戒。半晌,他俯身執(zhí)筆回應(yīng)。
宋玉瓔支著下巴看他寫字,只覺得那雙手越看越熟悉。
骨節(jié)分明的手握著筆桿左右移動,手背青筋隱隱露出,延伸至寬袖里的小臂。
與那群縱馬長安的少年不同,周公子似是不常曬太陽,膚色有些蒼白,看起來格外弱不禁風(fēng)。
想來定是早年為了科考宅家讀書,做官后又不曾吃過苦頭。
身前人停下筆,單手撐著桌面,幾根手指將紙移到她面前。
宋玉瓔傾身看去,白紙黑字上寫著——
【宋娘子在何處見過?】
第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