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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時,禪房。
宋玉瓔屏退眾人,與周公子并排坐在蒲團上。桌案對面,廣如住持垂著頭,雙手緊緊揪著袈裟,他滿臉難色,不敢抬頭看宋玉瓔一眼。
竹簡平鋪擺在桌面,其上密密麻麻記著不少賬目,隨意掃幾眼都能算出數額不對。
二人身后,賀之銘叉腰站著,雙目緊盯廣如住持,眼神冒火。他還記著方才廣如住持說他矮的事!
宋玉瓔仔細看了看竹簡上的賬目,除去平日里寺中香火收入外,還單獨列了一行數字。
【柒仟玖佰】
沒有注釋和明細,只有一個數字,賬面數額與香火錢差異極大。
也不知道周公子是如何偷摸進殿,又是如何精準找到佛寺里的總賬。別的不提,就從廣如住持的反應來看,竹簡上的賬目絕對有問題,說不定還與宋家有關。
宋玉瓔:“竹簡上的數字是何意?與宋家有無關系?”
廣如住持抖著聲音:“是……是一名貴客捐贈的香火錢。”
“你放屁!”
賀之銘指著廣如住持,又看了一眼翟行洲,得到首肯后,他主動當起了自家師兄的嘴巴,“既然是香火錢,又為何在看到竹簡的時候,你反應這么大?”
廣如住持支支吾吾說不出來,宋玉瓔眼神示意賀之銘稍安勿躁。
她從袖中取出宋家賬簿,問道:“若真是香火錢,住持那夜為何想盜走這本賬簿?”
“那夜不是我,是那個賊人……”
“你放屁!”
賀之銘格外看不慣廣如住持賊眉鼠眼的樣子。即便二人如何審問,住持都是一口咬定那夜偷賬簿的人不是他。
“住持若還是這般堅定,那我便要報官了,讓府衙里的大人來斷斷案,看看那夜的賊人究竟是何人。”
夜里,客堂內燈火通明。
派人下山到丁溪鎮上報官后,宋玉瓔坐在桌前,提筆將白日竹簡上的內容默寫出來。
她雖記性一般,但對數字格外敏感,幾乎達到過目不忘的程度。
對著宋家賬簿查了很久,如何也找不到和佛寺這一筆錢有關的賬目,但宋玉瓔偏偏就覺得這筆錢必定與宋家脫不開干系。否則,廣如住持不會冒著危險給他們下藥。
眼下就等著府衙的人前來,再好好搜尋一番。至于守在客堂院外的那群自稱是官兵的蝦兵蟹將,宋玉瓔壓根不敢相信他們。
“可那夜進了娘子廂房里的人,還有周公子。”花枝站在一旁,出聲提醒。
對,周公子亦不簡單。如今擺在她面前的謎團愈來愈多,不知從何處破解。宋玉瓔有些小崩潰,雙手揉搓腦袋,小聲嚶嚶。
半晌,她“唰”地起身走出去,半道又折返回房提了一壺花酒,換了一條路子。
片刻后,青花亭中。
賀之銘主動倒了兩杯酒,一杯遞到宋玉瓔面前,一杯自己先干為敬。
他語氣爽快地說道:“平日里師兄管我管得嚴,非必要不許飲酒,也就只有認識宋娘子之后才能多喝幾杯。”
宋玉瓔:“那往后你我躲著他喝。”
二人打開了話匣子,從內常侍許大人與同僚因為走得太近,而被人當做斷袖傳了三個月,到趙府大郎君迷戀當朝長公主,日日在房中編寫公主與他的故事……
“這趙大郎君也是個變態,長公主若是知曉此事,定要賜他死罪。”
“聽說長公主知道這事兒,”宋玉瓔神神秘秘,“她不僅知道,甚至還看過趙大郎君寫的話本子。”
賀之銘打了個酒嗝:“宋娘子懂得真多。”師兄身在朝中,從未與他說過這般精彩的宮闈秘事。
宋玉瓔給他倒滿酒,加深了笑容:“整個長安,只有一個人,我八卦不出來。”
“誰?”賀之銘喝得迷迷糊糊。
“翟行洲。”
“嘶——”
原先醉得發暈的賀之銘瞬間清醒過來,他倒吸一口涼氣,左右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勸說宋娘子莫要過于八卦。
就在宋玉瓔欲要繼續追問下去時,賀之銘像避開洪水猛獸似的,隨意編個連她都覺得荒唐的理由跑了。
“奇奇怪怪的,有這么可怕么。”
宋玉瓔拍了拍衣袖,正要起身離開,背后升起一陣極強的壓迫感。她轉頭看去,突然落入一雙桃花眼中。
是周公子。
那人悄無聲息出現在亭下,此刻正微微仰頭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