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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書畫,賀之銘看不懂也沒興趣,就在旁邊一點一點偷喝師父釀的陳年美酒。他很羨慕師兄的劍術,時常鬧著要與師兄切磋幾招。
那時師兄并不如現在這般寡言,二人常常在竹林里談笑玩樂,一起捉雞逗鳥,師兄那雙生來就美的桃花眼笑得彎彎的。
賀之銘覺得老天一定很偏愛師兄,否則怎會在劍術一點就通的天賦之下,還賜他這樣一副好皮囊?
偏偏就是那樣一個午后,山中來了人,自稱是長安的貴人。那位白發蒼蒼的老太帶走了師兄,師父沒有阻攔,亦或是說無法阻攔。賀之銘哭著追了好遠,卻還是跟不上貴人的馬車。
后來他才知道當年帶走師兄的貴人是七姓世家之一——翟家老夫人,當朝太后的生母。
再遇時,師兄已貴為翟家大郎君,是朝廷內從未露過臉的監察御史。本該是意氣風發的年歲,卻沒了笑容。
賀之銘到現在也不明白師兄究竟經歷了什么,只能從只言片語中拼湊出他受盡凌辱的這十年。
思緒拉回現實,賀之銘又一次認真地和宋玉瓔說。
“宋娘子,你可以不愛周公子,但請別傷害他。”
手中酒已完,宋玉瓔聽得一頭霧水,還是沒弄懂周公子從前的事。
往后一連兩日小雨天,車轱轆壓在官道上,沾了泥濘。
在快到長安的時候天氣轉了晴,風塵仆仆小半月,幾人特意在進京前去驛站休整一夜,宋玉瓔更是換上了往常的華服,戴了金釵。
她輕拂頭上的金步搖,那是周公子不久前送的,上面還大大方方刻了個“翟”字,字跡明顯出自他手。
那人生怕她不知道他的身份似的。她本以為周公子身份特殊,本該低調無聲,誰知他行事作風大張旗鼓,毫不拘束,仿佛生來就是如此高調。
可偏偏就是這樣一個人,卻遲遲不敢與她道明身份。也不知道是對她有所顧忌,還是心里含有什么別的情緒。
橫豎今日進京見了他就知道了。
馬車緩緩停在城門處,胡六與小吏交談的聲音傳入車內,隔著簾子聽得不甚清晰。只知小吏多問了一嘴賀之銘的文牒,言辭間像是有些提防。
宋玉瓔沒太放在心上,只當是小吏查得仔細了些。片刻后,車轱轆轉動,馬車漸漸往城內駛去。
行至一半,她撩開車簾問一旁騎馬的賀之銘:“你知道去哪找周公子么?”
賀之銘一愣,搖搖頭:“這我還真不知道。”
宋玉瓔深呼吸,覺得也不能怪賀之銘,畢竟那人行蹤詭秘,所住的府邸更是無人知曉。要想找到他,只能等著他主動上門。
她突然想到彼時還在長安,盧三娘曾說過——
“你說,若旁人想見翟大人,是不是得犯點事兒才行。”
思及此,宋玉瓔突然笑出聲,惹得賀之銘頻頻回頭,眼神不解。
她又問:“他是你師兄,你總該知道他長安的府邸在何處罷?不如我們去那兒蹲守他,還能省點功夫。”
誰知賀之銘神情復雜地看了她一眼,回道:“他的……他住的地方我們進不去。”
“……”
“但是有一座小院我們可以去落腳,就是不知師兄會不會過來。”
巷尾一隅,庭院深深。
一座三進三出的小院被人打理得干干凈凈,雖然沒有多少居住痕跡,但院中一草一木長勢極好,一看便知定是被人精心照料過的。
想不到竟然周公子還有這樣顧家的一面。
進了正堂,桌椅擺放整齊,不染半點塵埃。宋玉瓔心中更是訝異,她本以為周公子出身世家,自幼養尊處優,日常起居皆由家仆伺候,就像那些縱馬長安的世家貴族一般。
“師兄獨立得早,什么事都要親力親為。他人也講究,雨后烏靴上沾了一滴泥土都要擦得干干凈凈的。”
“還有,師兄向來喜靜,因此有了余錢后便急著買了座屬于自己的宅子,偶爾過來小住一段時日,養養花草,喝茶小憩。”
宋玉瓔聽得很認真。
賀之銘口中的周公子與她想象中的完全不同。她曾經只在長安的傳聞中了解那個人,長相奇丑、面露兇光、陰鷙狠厲……然而說得最多的還是“所到之處必有人被革職”。
她私以為,溫潤愛笑的周公子和監察御史翟行洲本不該是同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