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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察御史翟大人審完別人就來審問我了?”
翟行洲手指摩挲她的腰間,眼底淡笑,他眨了眨眼睛沒有說話,顯然早就猜到了宋玉瓔心里的想法。
他語氣夾笑:“我哪敢審你。”
“倒是你,為何突然進屋。不說的話,翟大人又怎知道是哪里惹了你不開心,監察御史又怎么給你道歉?”
有問題就要解決,不能留過夜。
宋玉瓔從他懷里鉆出來,仰面看他,神情難得認真:“京中何人不知監察御史翟大人一言定生死,說話分量堪比當今圣上,我只當是旁人胡亂說話,今日一看果真如此。”
“你連樓都沒有下,輕飄飄一句話便摘了范江垣的官帽,如此極端做法就不怕他日后報復你么?”
翟行洲低眉聽她訓話,點頭承認:“監察御史一職便是如此,四處樹敵。范江垣手上本就不干凈,革職是早晚的事。南下前圣上曾命我徹查此人,范江垣利用河東節度使一職豢養私兵,甚至還把手伸向河東一帶的軍營,尤其是一甲軍營。”
這事是圣上暗中下旨,監察御史獨自糾察,本不能與她提起。好在眼下范江垣的兵已在他手上,姓范的翻不出什么花來,說給宋玉瓔聽也無妨。
宋玉瓔這回慢慢聽懂了。
“所以你才借此機會直接調走一甲軍營的兵,順帶引來范江垣?”
翟行洲眼眸一動,沒忍住低頭親了她一口:“瓔瓔好聰明。”
“那下一個問題呢?”
“什么?”宋玉瓔愣愣看他。
翟行洲點了點她下彎的唇角,笑道:“這里告訴我,你很不開心。”
……
被推出門的時候,翟行洲臉上難得錯愕。
木門在身后“砰”地一聲闔上,里面落鎖的聲音清晰入耳。少女撒氣一般,插銷時格外用力,像是對他處理問題的方式極其不滿。
游刃有余的監察御史大人何時受過這種待遇,除了皇權,這世間怕是只有宋玉瓔敢這么對他。
烏靴點地,翟行洲站了一會,轉身朝樓下走去。
客棧,后院。
入夏后小鎮夜里熱鬧起來,不時有人打馬而過,在客棧前廳喝酒吃肉,小二和后廚配合得當,無人喊累。
倒是賀之銘這幾日忙得不見人影,一會替玉竹摘藥材,一會又吵著要學醫,還像模像樣地執筆跟在玉竹身后,玉竹說什么他便記什么,儼然一個小學徒。也不知道他說了些什么,玉竹被哄得暈頭轉向,還真手把手教賀之銘把脈。
眼見著兩人腦袋越靠越近,賀之銘唇邊笑意逐漸加深,目光也從玉竹把脈的手移到了她的臉上。
翟行洲站在他們身后,樹影打在他身上,隱沒了半張臉。
“師兄!”
“翟大人。”
石桌前,玉竹趕忙起身朝翟行洲行禮,隨后主動離開院子,留給師兄弟二人談話的空間。
被打斷氣氛的賀之銘心里不快,幽幽看了一眼翟行洲,自顧自坐下來倒了兩杯茶,仰頭一飲而盡,另一杯也不給翟行洲,悉數灌進自己嘴里。
“師兄,你好端端的怎么出來嚇人呢。走路也沒點動靜,不知道的還以為冤魂現身呢。”
翟行洲兩指朝他腦袋一敲,坐在他身側。左右不知該如何開口,索性隨意問了些正經事,直到賀之銘眼神逐漸尖銳,翟行洲才若無其事地移開目光,假意與之閑談。
“我方才奪去范江垣節度使一職,是不是太過沖動了?”
賀之銘端茶的動作一頓:“你前面撤職了一百八十名朝廷官員,不都是這么做的么。今夜怎就洗心革面了?”
說完,他瞄了一眼二樓木門緊閉的廂房,心里了然。
“哦,莫不是宋娘子說了些什么。哎要我說師兄,這個追妻呢還是跟在朝廷辦事不一樣。你在外可以一言九鼎,但在小娘子面前可莫要太過直接強勢,你或許得給她時間。”
賀之銘挽起袖子侃侃而談。
翟行洲將信將疑。
往后直到啟程,翟行洲都沒有再粘著宋玉瓔,兩人的距離似遠似近,便是連玉竹都看出了端倪。
馬車一前一后搖晃行駛,前幾日調出來的兵此刻正護送眾人南下,盧縣尉打馬跟在后頭,直至車隊出了俞水縣的界碑,盧縣尉才拉住馬繩不再相送。
纖纖玉手放下車簾,宋玉瓔收回眼神,假裝不知道翟行洲騎馬跟在附近。她接過花枝遞來的熱茶,輕輕吹去上面沸騰的熱氣,淺啜一口,暖意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