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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婢子不了解朝廷的事情,但是婢子相信娘子,也相信老天有眼。娘子如此聰慧,您這么做定是有自己的考量。”
花枝從宋玉瓔五六歲時便跟在她身邊伺候,如今已是第十個年頭了,兩人早早主仆同心。
城東一隅,無人守衛的糧倉冒了火星。
周圍田地干涸枯裂,滿是萎黃的枯枝雜草,地里早就沒有了水源,附近唯一能蓄水的池子也一滴不剩,全都被抽到長史府里維持蓮花的新鮮。
此刻已是亥時過,火苗觸及枯草,瞬間席卷土地,照亮了半邊山頭。當瞭望塔上的士兵察覺出異常時,糧倉早就被燒光了,周圍村莊一片哀嚎,不知幾人夢中離世。
小吏屁滾尿流來到長史府前,跪在地上請求見長史一面,卻被看門的小廝一腳踢開。
“少在這里吵吵鬧鬧的,就不怕掉腦袋么?”小廝面上如此說道,實則是怕驚動了趙長史,自己被棍棒問責了。
“長史大人開恩,城東糧倉起了火,眼下已經燒了半座山。今年收成不好,存糧又少,若糧倉里的糧沒了怕是要鬧饑荒啊——”
小廝有所動容,奈何此事不由他決定。只見他嘴上訓斥來人,手里卻悄悄推開了門,讓聲音傳入長史府內。
府邸有南北兩座大門,兩人在南門爭執,與宋玉瓔所在的小院僅僅相隔一道紅墻和一池水蓮,說話聲悉數傳入耳中。廂房內,宋玉瓔猛然驚醒,翻身下床隨意披上外衣,開門時已經瞧見胡六花枝立在廊下,二人皆滿臉正色。
何人不知江南一帶氣候適宜,作物年年豐收,偏偏今年開春以來天公不作美,一滴雨水也沒有,眼下存糧連東西兩大糧倉都裝不滿,若城內出了何事百姓怕是連飯都吃不起了。
也怪不得圣人年初時便指派翟行洲南下糾察,原來是早有預謀。江南這片,以趙長史為首的百名官員皆是鐘鳴鼎食、揮金如土,想來都是搜刮民脂民膏得來的。
今夜糧倉走水,想必趙長史連請人守糧倉的銀子都貪了,否則怎會燒了半座山頭才有人前來稟報——還是個連面見趙長史的資格也沒有的無名小吏。
幾人翻墻出府,許是這兩日宋玉瓔沒有任何舉動,趙長史打消了對她的疑慮,院外不再安排守衛值夜。身后腳步聲沉沉,趙淮跟在身后小跑而來,一身黑衣繞過回廊。
宋玉瓔收回視線,將手中玉佩遞給花枝。那是特制的令牌,其上標有“宋”字樣,必要時刻可代為轉達消息。
“花枝,你立刻前往城南鹽池,讓他們把宋家儲備的鹽全都取來。”
“娘子取鹽作何。”花枝不解。
“滅火!”
*
小道,靈溪山。
山中夜里無光,月色從頭頂繁葉間透出,打在來人身上。賀之銘背著藥箱飛馬在前,玉竹另乘一匹馬緊跟其后。兩人自九泉城一路往下抄近道前往江南,眼下行了快七日。
“賀公子,快看,前面那個是不是江南的界碑。”玉竹指著不遠處立在樹下的石碑。
“我們到江南了!就是不知……”
賀之銘剛想說什么,馬匹飛出山林,一眼瞧見十里外的高山上烈火熊熊。那是江南糧倉所在地,這一片收上來的糧食皆儲存在那里,眼下這么一燒,百姓的存糧怕是要沒了。
江南一帶除卻朝廷下派的官員外,還有至少數百萬名布衣黎民。年初時圣人得知江南今年糧食收成極差,這才命翟行洲南下糾察。眼下他們還未至江南,糧倉竟走了水。
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出堅定的神色。只見賀之銘揚鞭拍馬,二人轉了個方向,徑直朝濃煙奔去。
寅時,火光燒亮半邊天。
深夜山風極大,卻還是沒能吹滅山火,哪怕只有一點點。火苗眨眼席卷滿山,宋玉瓔幾人趕來時,糧倉已經燒成空殼,磚瓦在屋頂搖搖欲墜,里面火光橙紅,有吞人的趨勢。
“胡六,快讓他們把鹽搬下來救火!”宋玉瓔轉頭喊著。她知道山下那一輛輛趕來的馬車里裝滿了宋家這么多年囤積的鹽。
“娘子冷靜些,若把鹽用完了,那宋家往后的路子該如何走?”胡六沒有動身。
聽聞此話,宋玉瓔認真地看著胡六,眼里沒有一絲玩笑,滿心都是對江南百姓的關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