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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又急又氣,好話說盡也勸不住奶奶。害怕奶奶弄傷自己,冒險去奪奶奶手里的菜刀。父親不敢用力,奶奶卻沒有顧忌,撕扯中砍傷了父親的手。奶奶看著父親手上的血,自來水一樣的往外涌,嚇得丟了菜刀,兩眼一翻昏了過去。孩子的尖叫,噴涌的鮮血,現場一片混亂。母親求了左右鄰居把父親送到醫院。雖然已經用最快的速度安排了手術,但九十年代醫療水平有限。雖然保住了手,卻再也做不了精細的動作。機械廠的工作自然也沒了。
奶奶趁著父親住院,母親忙于照顧的時候,偷偷將樹賣了。父親看手本就花去了不少積蓄,奶奶又拿走了一半的樹錢。眼看哥哥就要開學,奶奶手里的錢卻要不回來,父母只得四處借錢。為了補上這個窟窿,不等手上的傷養好,父親就到處找事做。母親心疼父親,就打幾份工,好讓父親可以少做點體力活。那幾年父母四處打零工,苦活累活臟活,只要能賺錢就搶著做。結果上了年紀留了一身的傷痛。
哥哥為了減輕家里的負擔,在學校舍不得吃喝。一個人做幾份事,還要兼顧學業,年紀輕輕就把身體搞垮了。最后雖然事業有成,卻一年四季離不開藥。而自己前面落水發燒,后面又親眼看到奶奶砍傷父親。生病加上受驚養了很久才恢復,中間缺了好多課,成績自然一落千丈。最后雖拼命追趕,卻也只是勉強混個中下游,沒能考進縣里最好的高中。一步錯步步錯,最后泯然眾人。
安樂有兩件事一直都很疑惑:一是前世整件事四叔都沒有露面,是不敢還是不能?二是奶奶跟四嬸并不是大奸大惡之人,占小便宜,東家長西家短這類小毛病不斷。可是明目張膽謀奪財物,甚至舉刀威脅,她們沒有這個膽子。就像都是謀財,但一個小偷卻忽然入室搶劫,這性質完全不同。背后究竟有什么內幕?奶奶不惜作踐自己的兒子孫女,顛倒黑白,先斬后奏也要拿到那筆錢呢?
為了幾棵樹,作天作地,讓他們一家舉步維艱,安樂想到這里就恨得牙癢癢。
這一世她就在這等著,看你還有什么陰謀詭計!!這世她定要保一家子平安喜樂!!!
眼下只有先把肚子填飽,才有力氣想辦法!留給她的時間不多,要趕快想個轍才是!可惜重生大神沒送個金手指。罷了,撿回條命就不錯了,做人還是不要太貪心。做了決定,安樂就安心的吃起粥,很快一大碗甜甜的綠豆粥就下了肚。
安樂吃罷粥便靠在床上思量起當下的情形。按照前世的記憶最快明天,奶奶她們就會上門來鬧事。按最壞的情況打算——她恐怕只有一個晚上的時間來準備。
要破這個局,關鍵是證明她是救人。只要能拿出證據,把事情坐實,任他們再撒潑耍賴那也是無濟于事。問題是這件事還真像之前跟安母講的那樣,手里沒證據!
記著她看到虎子落水,就用樹枝將他拉到河邊。一邊讓他扒著河邊的樹借力往上爬,一邊用手把他往上拉。只是安樂低估了虎子的體重,沒把虎子扯上來,卻被虎子扯了下去。慌亂中她抓住了虎子的衣服,卻被虎子給掙開了。只能眼睜睜看著虎子跑走。她卻只能在渾濁的河水里拼命掙扎,要不是安父出來尋找,早就是浮尸一具。
上輩子她很長時間都以為是虎子找安父去救的自己,后來才無意中得知虎子根本就沒找人救過自己。當時是安父找安樂吃飯,看到虎子一身狼狽從河邊過來,一時好奇才去的河邊。如果安父沒跟去河邊,也許安樂墳頭草都有兩米了。安樂好心救人卻落得如此下場,怎能不恨。更奇葩的是,安樂解釋她是救人的時候,四嬸還一臉理所當然的說不是你推的,干嘛要去救!所以當后世老太太倒地事件,收獲眾多膝蓋后,安樂只想說快點納頭來拜,這個套路她早就刷過了,你們實在是圖樣圖森么破。
如果現在是后世人手一部智能機的時候,還可以假裝錄制了視頻,詐一下。只是在這個bp機還是小靈通稱霸的年代——呵呵,安樂只能說自己嗨就行了!小靈通錄視頻——那畫面太美臣妾不敢想。
安樂腦袋里跟過電影一樣閃過一些橋段:情形一,女主落水被救后,發現可以證明自身清白的關鍵人物,或曉之以情或誘之以利,關鍵時刻力挽狂瀾,將反派陰謀公之于眾,輕松打臉,順帶收獲忠心狗腿一名。
情形二,女主布局,利用鬼神之說使敵人自亂陣腳,說出真相,貢獻出第一滴血。女主拿到首殺,刷出聲望。嚶嚶嚶……欺負人,人家也想要忠心狗腿,也想擁有最強大腦算無遺策啊。安樂在床上郁悶地滾了幾圈,擺出一張生無可戀臉,真想再去死一死,已經哭暈在廁所。
“樂樂……我……”安父的聲音響起。
一想到自己剛剛那副蠢樣子,被父親大人從頭看到尾,安樂瞬間就不好了。這樣看女兒賣蠢真的大丈夫嗎?(才怪!)一顆少女心覺得好羞恥。算了就當彩衣娛親好了。安樂擺出張笑臉,擠出一個干巴巴的“爸”。(這么蠢不可能是她……)
“樂樂你來,我有話跟你說。”父女兩個在出廈相對而坐。安父看著女兒黑亮的眼睛,一時不知該說什么。細細打量女兒,一頭齊耳短發,因生病缺乏光澤而顯得干枯發暗。柳葉彎眉下面是雙有神的杏眼,細看去亮的驚人。臉頰蒼白的厲害,一絲血色都看不到。嘴唇殷紅干裂,有的地方還起了皮。
安父緩緩神說道:“有些事兒你奶她不清楚,等回頭我跟她說清楚就沒事兒了。你是小輩,要體諒奶奶的難處。”
安樂把凳子往前挪了挪,緊挨著安父。低著頭,沉默了好久才開口“爸……我真的很怕。我怕自己就那么淹死在水里了。明明是我救了虎子。出事到現在,奶來看過我沒有?她問都沒問,就認定是我拉虎子去的河邊?憑啥嘴巴一張就可以冤枉人!”想到前世種種不公,安樂紅了眼眶。
“我知道奶她不稀罕我,只稀罕她的乖孫!從來就看不到虎子欺負人。虎子用土坷垃扔人,砸的我身上一塊塊發青;扯我辮子,把我薅的頭皮發疼;搶我東西,我哥給我的笛子,一腳就踩壞了……我奶說過嗎?你說過他嗎?為啥我就得受氣,讓他欺負?我憑啥喜歡他,憑啥!就因為他小,我就得受著!我比他大,就活該讓他欺負死,不許還手!噢,不是——是欺負死了,連個說話的機會都不給。”說到這兒,哭腔已經壓不住了。
“你說……奶奶她……會改口……可我——不信!那可是她的心尖尖,咋舍得數落!”安樂低著頭,壓抑著哭腔斷斷續續地哭訴。
“不會的!”安父有些狼狽地截斷閨女的話,所以沒有注意安樂的眼神,那眼神沉靜,既沒有憤怒也沒有惶恐。安父從沒想過一向安靜忍讓的女兒,會說出如此尖銳的話。安樂一向懂事,像這樣的話,安父已經很久都沒有聽安樂說過了。差點丟了命去救堂弟,卻被奶奶冤枉。這孩子肯定委屈極了,安父心里也是沉甸甸的不好受。
早在父親開口前,安樂就知道他要講什么。吃虧是福,謙和忍讓已經被父親刻到了骨子里。父親身為老大,打小幫奶奶照顧弟弟妹妹。從小就被要求讓著弟弟妹妹,學會了事事忍讓。結了婚這個忍讓的習慣就從他自己變成了我們這個小家。要不是母親厲害,這個家早就被吃得連骨頭都不剩了。
上輩子她聽父親的處處忍讓,努力配合做個好姐姐好孫女,結果卻莫名其妙成了推人下水的兇手。這一輩子她可不會再傻傻的以為委屈自己,不跟奶奶鬧矛盾,就可以一家平安團圓大結局。安樂就是故意講給安父聽,讓他知道自己的女兒一直都如此委屈。安樂就是要不斷的種下釘子,讓安父看到自己一家受到的不公待遇。不知道這樣,安父還會像以前一樣事事以奶奶為先?還能像以前那樣不斷忍讓嗎?
安樂也想過主動出擊。把她為救虎子落水,虎子卻害自己落水這件事先捅出去,加上她平日里在村里的表現,把這件事擺平,也不是不可能。只是如此一來,父親又怎能看清奶奶的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