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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她的性格了如指掌,她這人吃硬不吃軟,激將法最好使。
不出所料,話剛落,門就敞開來,宋知意站在月光下,容顏被光束勾勒得凄清。“說誰沒出息呢?”
宋平堆笑上來,不及開口說話,宋知意冷冰冰道:“我這小地方,容不下您這尊大佛。請您老哪里來的,回哪里吧。”
她倘然一哭二鬧三上吊,這且沒動真格,假如陰陽怪氣起來,真真兒是記上仇了。
薛景珩解圍:“宋叔,你先忙你的,至于宋如意,我跟她談。”
不依著他還有什么法子,宋平點頭應下,給他倆騰地方。
宋知意要關門,薛景珩眼疾身快,抓著門框擠了進來。她撇撇嘴,沒言語,轉而命人點燈。
不一會,昏昏燈影下,宋知意低頭坐著,薛景珩在她對過一步遠站著。
“今天的事,我全聽說了。”他說,“你挨了欺負,你跟我說啊,我給你出氣,干嘛一個人躲屋子里憋氣?”
她摳著手指甲,說:“告你也沒用。”
“你小瞧我?”他嗤笑出聲,“我是不和女孩子動手,可鄭箏不有個親哥哥么,天天在扎在公子哥兒里廝混。哦,他還欠我些錢呢。”
摳手的動作一頓,宋知意舉目,正對上他戲謔的目光:“他欠你錢?你去賭坊賭錢了?”
薛景珩愛玩,是酒樓賭坊的常客,不過他有底線,不該碰的絕不碰。
薛景珩握拳抵于唇際輕咳一聲,游走到旁邊的交椅前,含糊其辭:“幾個月前的事了,也沒玩多少,都是小錢。”
“你家里不是嚴禁你亂跑亂玩的嗎?你又搞那亂七八糟的。哼,遲早露餡。”某種意義上,薛景珩此行的目的提前成功了,她目前的注意力悉數轉移到了他又去賭錢上頭,沒多的心機憂郁傷懷。
薛景珩訕笑著:“那都多久的事了,要發現,他們早發現了。”然后把身子往她跟前湊湊,眉峰一揚,“橫豎鄭輝是欠我錢,數額挺大的,他不敢被他家里知道。你實在氣不過,我就在這上頭做一做文章,整一整他,也叫鄭家雞飛狗跳一回。我這主意,你覺得好不好?”
宋知意半信半疑道:“他該你多少錢?”
薛景珩掐指一算,比出兩根指頭在她眼前一晃。她吃驚表示:“兩千?!”
薛景珩肯定道:“不錯。這只是本金,他借走幾個月的利息,我還沒算呢。”
“他玩多大呀,足足賒出兩千多的賬?”
薛景珩回避道:“那里頭的門道深了去了,不是你該打聽的。總之,你一句話,白天的仇,報還是不報?”
這一瞬間,腦海里劃過今日宋平在陸家下氣怡聲的畫面。鄭家人不是好東西,可鄭家三品官的頭銜是貨真價實的,宋家只是五品,偌大京城,五品官遍地走,果真報復回去,豈不是令她爹在朝里難堪?
宋知意猶豫不決。
“鄭輝是該我的債,我問他討,天經地義。退一萬步,鄭家若覺得臉上無光,盡管來和我掰扯,與你沒干系。”瞧出她的顧慮,薛景珩言之鑿鑿道,“我只認你的話:你說咽不下那口氣,我就追究到底;你說不愿意,我姑且網開一面,放他一馬。”
宋知意有所動搖,乜斜他:“你果然頂得住鄭家人的惱羞成怒,我舉雙手贊成。”
“小爺我一人做事一人當,你只管好吃好喝看好戲。”薛景珩口吻輕快,分毫不把所謂鄭家放眼里。
解決完這檔子麻煩,他站起來,言歸正傳:“街上有馬戲團表演,走,跟我出去熱鬧熱鬧。”
宋知意坐著不動彈:“沒興趣,而且我還沒吃飯呢。”
薛景珩盯準她隨意搭在椅子扶手上好的那條胳膊,拉在手心,使出一成的力氣,拽她離座,步步向外。“街上一個接一個的酒樓,還能餓著你?走就完了。”
宋知意:“我這一頭亂糟糟的,總得容我打理一下啊!”
薛景珩讓芒歲抱上她的妝奩,從容說明可以上了馬車再打扮,馬車里寬敞,漫說一個婢女伺候她梳妝,便是再來三個,也綽綽有余。
街頭,人山人海,人頭攢動。
薛景珩自然牽著她的手,撥開人群,躋身最前排,卻見一個人正指引一只猴子做各種高難度動作。她固然初次見,卻無甚興致,倒不如縱目環顧四周形形色色之人來得有意思。誰知這一掃視,正正好在對面打量著兩個熟面孔——繪柳及她頭戴帷帽的主子,崔瓔;二人目不轉睛觀看著雜耍,時不時指指點點、掩嘴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