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六十七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宋平慨然道:“做生意那會,你就跟我走南闖北;后來入了仕途,你就給我管家。你我大半輩子的情誼,我早就把你當家人了。一家子人,說話用不著吞吐嘔吐的。你直說,我聽著。”
王貴道:“老爺高看我,是我的榮幸,那我就敞開心懷說幾句——”
“我能從一個孤兒出身的小攤販,到今日指揮調度一大家子的管家,享受前所未有的體面榮光,全依仗老爺的提攜……我感激涕零。正因此,我也一直把宋家當作我自己的家,把老爺、故去的夫人、姑娘,以及宋家上下幾十口人,當作我自己的親人。我很珍惜大家。”
“……所以看了老爺在官場上遭遇風風雨雨,止不住地心驚……我曉得老爺的志向,也曉得我接下來的話不中聽,可,老爺,這官兒做到多大算大呀……這天底下,終究是老百姓多,以您的官職,已經是蕓蕓眾生不可高攀的存在了,再執著下去,又能怎么樣呢……”
“功名利祿,人人艷羨,人人追逐,但又有幾個人能唾手可得呢?縱使得到手,說到底就是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而一家人能團團圓圓,喜樂安康,看似是尋常小樂,實則‘尋常’二字,才是人生最可貴的呀!”
尾音之后,是長久的靜默。
宋平勒馬停駐,側目而視,發現王貴老淚縱橫,道不盡地凄涼。宋平深受觸動,為之一嘆:“你說得對。可我又何嘗不想抽身,只是宦海沉浮,身不由己。世人皆罵我是奸佞小人,此話不假——這些年我為出人頭地,左右逢源,四處巴結,做小伏低……豁出多少臉面,付出多少錢財!如果就此收手,與世無爭,我活著不能夠甘心,死了也不能瞑目。”
他仰望夜天,那片夜空,一如他的欲壑,無限膨脹,無邊無際。
云層游弋,漸漸蔽月。宋平如夢初醒,慌慌張張道:“哎呀呀,光顧著閑聊,時辰忘得干干凈凈。走走走,快回家,如意那丫頭也不知是醒著還是睡了。我得看一眼才安心。”
王貴收拾心情,恢復如常,一路相隨。
第11章 事后尷尬 “男女有別,理當避諱。”
這天半夜,宋知意起身嘔了好幾次,弄得芒歲提心吊膽,眼睛一整宿沒敢合實,臨到五更天才迷迷糊糊歇了陣。
因為惦記著她次日應去陸家上課,芒歲大清早強撐著爬起來,一見她睡得死死的,臉色也泛白,便先去和宋平商量,決定今兒告個假,安心養養,等明兒再過去。
而宋知意轉醒時,外面已然艷陽高照,一問芒歲,回說是快午時了,假如她再不睜眼,芒歲也要強行叫她起來了。
“我頭好疼,跟不是自己的一樣……”她慢悠悠坐起來,芒歲眼疾手快往她背后塞了個引枕,她倚靠著,伸手捧住芒歲遞來的溫水啜了兩小口,感覺好點了,便凝眉回憶著昨夜的事,可惜記憶斷斷續續的,只拼湊出在飯桌上品嘗那春日釀畫面,往后就徹底續不上了。于是扶額盤問芒歲首尾。
芒歲面露難色。她視之稍感不安,遲疑道:“我是醉了,那我不會當著眾人說了什么傻話,或者做了什么傻事吧?”
芒歲察言觀色道:“那我如實告訴姑娘,姑娘可得有個心理準備。”
她點一點頭,頗有些視死如歸的模樣:“只要不是直接對著陸二哥哥的,那都不算事。你說吧!”
結果,及芒歲和盤托出事實以后,她頓時受到了一記重擊,腦子里轟然一片,當即抱著被子滾到床角,身軀蜷縮,無聲尖叫。
“已經那樣了,姑娘還是想開點吧。反正我看著,小陸大人挺體面的,好像并沒有多動氣……”芒歲自己也覺得心虛,音量越來越小。
“他指定生氣了!”宋知意扔開被子,爬將起來,抓了披散著的頭發,懊悔萬分,“他不當場丟開我,是他的教養……喝酒誤事,醉酒更誤事,我真是傻了。他原本就煩我,這下好了,估計再也不想看見我了。”
芒歲昧著良心道:“姑娘也用不著太悲觀了,那不是意外嘛,小陸大人通情達理,大抵可以理解的。”
宋知意全然聽不進去,一個上午垂頭喪氣的。
午飯后,小丫鬟交給芒歲一封帖子,說是郡主府送來的。芒歲即刻擎與宋知意,說明出處。
彼時,宋知意仍在為昨晚的莽撞冒失而后悔,聞聽郡主府遞了帖子,不甚注重,懶懶道:“八成又是薛云馳搞的鬼。你先擱那吧,我一會拆開看。”
芒歲同樣知曉薛景珩專喜歡裝神弄鬼逗自家姑娘,遂找了個小妝奩,把帖子在梳妝臺上壓著邊角,轉頭詢問:“廚房熬了酸梅湯,姑娘有胃口喝嗎?”
“隨便對付兩口得了。”
芒歲應聲出去。
癡坐了幾個時辰,不止腸子悔青,筋骨同快銹住了。宋知意伸個懶腰,穿鞋下地,取了那帖子轉悠至外間的大窗子跟前,一面推窗透風,一面拆開過目。
正值芒歲端湯返回,就見她隨手擲開那帖子,調侃:“一個生日,哪年不是過?往年也不見他文縐縐寫了請帖給我,單是嘴上一提。今年倒新鮮,花樣百出。”
當心將碗勺放置完畢,芒歲靜心稍加思量,恍然道:“是了,后日就是薛小少爺的生日,合著那帖子是生辰請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