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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意還算拎得清,點頭道:“那我記下了,今后如果送,就送熱騰騰的東西。”
突然,人海之中炸開個怒吼:“你眼睛長后腦勺上了,敢往我鞋子上踩踏?!”
另一個聲音響應:“我又不是故意的,你跟我瞪什么眼?”
“是不是故意的,我鞋被你踩臟了,你得負責——現在跪下來,仔仔細細給我舔干凈,這事算完。”
“汪順,你別欺人太甚!”
“我最后問一遍:舔,還是不舔?”
“給你舔鞋?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哦?這可是你自找的。來啊,給我打,狠狠打,打到他趴下求爺爺告奶奶為止!”
汪順此人,乃京城最大賭坊金運坊的東家,近七八年,憑借金運坊賺得盆滿缽滿。從眾賭徒手里撈的要命錢,一半進了他的腰包,一半成為他奉承高官打通渠道的籌碼。他又極其兩面三刀:平時對待不如他的,便趾高氣昂,橫行霸道;換作是家世背景不凡的,笑臉相迎,投其所好。說白了,此人就是個發橫財的市井潑皮。
在場多為平頭百姓,聽慣見慣汪順的做派,哪里敢招惹他,紛紛退后。有膽子小的,干脆舍下賽龍舟的大場面,縮著脖子躲走;剩下膽大好事的,閉緊嘴巴冷眼圍觀。
汪順一聲令下,冒出三四個大漢,對得罪了汪順那人拳打腳踢。
那頭吵吵嚷嚷,益發驚得人心惶惶,回避是非的人數激增,由此牽累到宋知意這頭——她被急促的人.流裹挾前進,任何呼喊求救,無一例外被淹沒在喧鬧聲中。
人愈來愈稠,喧嘩愈來愈大,她卻陷于無助境地,孤立無援……
汪順囂張,挑起事端,引發騷動,陸晏清姍姍來遲,簡單了解情況后,取下腰牌,向大眾亮名身份。眾人恭敬退讓,他暢通無阻抵達是非場,喝住汪順極其爪牙,令春來火速通知官府。汪順不敢忤逆,原地恭候發落。
終于,圍困解除,亂象停息。
另一邊,周氏死抓著陸夫人,氣喘吁吁,驚魂未定。
“我們家姑娘不見了!”芒歲急哭了。
四下眺望,宋知意竟無影無蹤。周氏盡力壓下惶恐,派遣芒歲金香分東西兩面找人,她自己帶陸夫人撤至安全地帶,安撫丁香照顧好陸夫人,將將打算往北面尋人之時,陸晏清趕到。周氏又驚又喜又怕:“我們和宋妹妹一起來著,但她被人群沖散了……她一個小姑娘,如果有什么閃失,我沒法她家里交代呀!二弟,你快去找找她!”
陸晏清頭腦清晰,問周氏她是在哪個方位不見的。周氏回憶片時,往東邊一指。
他了然于胸,有條不紊安排春來待著看顧陸夫人周氏,自己沿著堤岸,且走且看。沒一段路,和芒歲相逢。
芒歲抽噎哭訴:“這么大的地方,上哪找呢……姑娘獨身漂泊,肯定害怕……這可怎么辦呀!”
陸晏清不會安慰人,加之他平素做得遠比說得多,因冷靜分析:“此處人潮密集,行動不便,走不了多遠,應當還在附近。前邊是個集市,尋常老百姓聚集地,而今看熱鬧的以販夫走卒居多,生了變故,人們恐慌,理應往家跑。宋姑娘湮沒其中,去那里尋覓,估計有所獲。”
芒歲聽得暈頭轉向,呆呆道:“那大人的意思是,我們姑娘就在那集市里?所以得去那找?”
陸晏清嚴謹,情況尚未明確之前,萬不肯草率下定論,只說:“十之八九。”
芒歲重燃希望,飛快擦干眼淚,拔腿奔赴集市。陸晏清緊隨其后。
果不出陸晏清所料,芒歲于市場入口處發現宋知意,卻不止她一人,薛景珩及其隨從文進,一同在場,幾人正說話呢。
芒歲心里存疑,腳下卻不含糊,飛奔上前,抱住宋知意手臂,淚眼汪汪道:“萬幸姑娘沒事!”
“我好著呢,快別哭了,當心鼻涕淌嘴巴里。”宋知意戲言逗她開心。
芒歲破涕為笑,自己掏絹帕擦拭臉龐。
“幸好是遇上了我,我對這地兒熟,不然你們家姑娘就跟你一樣,蹲地上哭哭啼啼的了。”薛景珩脧了眼宋知意,調笑道。
今天早起,祥寧郡主攜丈夫入宮拜見太后、皇上、皇后,薛景珩鉆空子翻墻出門,徑直趕往宋家,卻得知宋知意去了汴河畔,于是馬不停蹄追趕,結果撞上動亂。也是巧,朝人堆里一扎,懷里撲進個人來,低頭一瞅,正正好是宋知意。當時周圍亂哄哄的,寸步難行,逼得他無計可施,唯有牽著她,隨波逐流,最后淪落到這市場口。
宋知意翻他白眼:“你少賣弄了。今兒就沒你,我也不會嚇得哭鼻子。況且,我前腳碰上你,后腳芒歲趕來,我隨她原路折回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