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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時才過呢。”春來推門進來,望見地上躺著一本書,心存疑惑:公子愛惜書本,平時不許下人進來打掃,怕把他那些書碰壞了,都是親力親為。那今晚怎的書掉地上也不管?
春來想破腦袋也想不通,干脆不想了,彎腰撿起書,整整齊齊擺放至案上。又看他按著眉頭,不言不語,便出言關切:“公子是不是累了?要不您早點洗漱更衣,早點休息?”
按照慣例,陸晏清亥時方就寢。現在才戌時,太早了。
“不必。”他把手指從鼻梁處拿開,取出一張空白宣紙,拿筆蘸墨,筆走龍蛇,“你給我泡杯茶來吧。”茶水清爽,提神醒腦。
戌時吹燈歸寢,確實過早了。春來答應著出去。
次日,除卻宋家父女外,陸家聚齊了前天陸晏清生日宴上的原班人馬。依照計劃,開席前,陸晏清向大家朗聲解釋,自那天以后轟動全城的,他和崔瓔關系非同一般的傳聞。口吻冷靜,措辭縝密,態度磊落,聞者無不心服口服。此后兩月,謠言得以平息。
第24章 心猿意馬 正人君子疑神疑鬼的一天。……
是日散朝后, 皇上單獨留下陸晏清,捋一捋胡須,笑道:“小陸愛卿,你家中近來可一切安好?”
陸晏清低眉斂目, 恭敬道:“謝皇上體恤。微臣家中一切都好。”
大太監董必先為皇上呈上一杯茶, 皇上一面接了, 一面吩咐:“給小陸愛卿上杯碧螺春,朕記得他好這口。再搬把椅子過來,朕今日有閑,和小陸愛卿敘一敘。”
董必先應聲下了臺階。陸晏清忙垂首推辭:“微臣站著就是, 不用麻煩了。”
皇上說:“論起來,你祖父是朕的老師。朕與你陸家,跟旁人不一樣。你無需拘謹。”
這會, 董必先指揮小太監抬來椅子,安置于御案下方。董必先又親自端來茶水,笑吟吟道:“這是今年的新茶,小陸大人請嘗嘗。”
陸晏清雙手捧住, 謙遜道謝,淺啜一口,果然唇齒噙香。贊了幾句茶如何如何美味后,他正襟危坐, 洗耳恭聽上意。
皇上含笑道:“朕說了, 只是難得松閑, 與你隨便聊一聊。你別緊張。”
陸晏清最講究禮節, 絕不肯僭越,聞言即起身拱手答是。
皇上失笑道:“朕不是說了,不必緊張。坐下吧。”
陸晏清重新就座, 頭顱端正,身姿莊嚴,神婆肅穆——文武百官中獨一份的克己復禮。倒顯得皇上有些不正經了。
皇上笑得無奈,沖董必先道:“瞧瞧,朕那幾個兒子若是有小陸愛卿這份自持,朕還苦惱什么呢。”又對陸晏清語重心長道:“話又說回來,愛卿才二十出頭的年齡,一味嚴格要求自己,未免壓力太大,招致煩惱,縱是鐵打的身子也未必吃得消,要有張有弛、勞逸結合才是長久之計啊。”
董必先隨聲附和。
陸晏清固然猜不透皇上為何有此一勸,但皇上釋放善意,他這個當臣子的必定是滿口謙卑:“皇上的教導,微臣定將牢記于心,篤行不怠。”
皇上似笑非笑道:“朕知道你,你是嘴上答應,過了今兒,又若無其事,沒日沒夜地鉆在御史臺辦公。快到重陽節了,朕且做個主,提前放你假,回家去踏踏實實休息吧。至于你手頭上的案子,朕交給楊茂替你辦。”
見陸晏清不太情愿,皇上擺擺手:“行了,你先回御史臺,把公務同楊茂交接清楚,完了就回家吧。”后囑咐董必先:“把那進貢的碧螺春裝幾罐,叫小陸愛卿帶上。”言罷,站起來,扶著腰,一路活動著,從殿后走了。
董必先原本打算指派一個小太監,抱上那幾罐御賜茶葉,一直送他出宮門,他卻婉言拒絕,自個兒揣起來,款款告辭了。
楊茂正伏案查閱案卷,聞聽門口響起腳步聲,抬眼一瞅,不覺笑了:“你這兩手滿滿當當的,敢情是皇上偏心你,有好東西怕大家看見不夠分,才專門把你叫住,保你‘吃獨食’啊!”
陸晏清直直到自己書桌前,擱置了茶罐,也不說話,指尖盡管在桌上輕輕敲擊著。
楊茂被這一聲聲叩擊擾得三心二意,干脆合上卷宗,歪過身子看他:“我發現你近程子古里古怪的,老是走神。你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陸晏清停止叩擊,望向楊茂的眼神里漂浮著絲絲迷茫。
果然又心不在焉了。楊茂從座位上起來,走到他面前,滿臉認真道:“我說,你若是真攤上什么麻煩事,你別自己憋著,你說出來。雖然我家不是大富大貴,也許瞎貓撞上死耗子,我有轍呢?”楊茂掌心落在他右肩上,“咱倆是多年的朋友,我一定會鼎立相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