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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薛云馳,他不滿他家給他隨便說親,沒轍了,拿我和他家人對抗呢。他家人,尤其是他母親,看我不順眼,恐怕薛云馳被逼急了,沖動行事,偷偷摸摸跟我勾搭上,思量來思量去,暫時不逼他了。”周氏的煩心事藏得巧妙,宋知意并沒察覺,半開玩笑說出實情。
周氏道:“你對他沒想法,他可未必。”
薛景珩隱隱約約且頻繁的試探,宋知意并非渾然不覺。但她從一段消極的關系中解脫出來沒多久,她現在,只想每天好吃好喝好玩,短時間內,完全不想考慮其他的。
“是我們出來玩,到頭來離不開他了。周姐姐,抓緊選完料子,就去霓裳雅苑聽戲吧!那里也有飯菜酒水提供,我嘗過,口味不錯,正好不用往別處折騰午飯了。”她拉周氏扎到各色綢緞間,一會指指這個花色,一會瞅瞅那個花樣。至巳正,挑了十來匹,命人包裝妥善,送上馬車。
宋知意挽周氏,歡歡喜喜上車,向霓裳雅苑進發。
一路上,周氏都在生陸晏清的氣,發誓今后不攬這活了。他有玩失蹤的能耐,自己挽回宋知意唄。
一出《鶯鶯傳》落幕,二人相伴出來。
宋知意伸著懶腰,就才看的戲發表見解:“那個張生,把崔鶯鶯誘騙到手,又不珍惜,拋棄了崔鶯鶯。活脫脫一個始亂終棄的負心漢,齷齪至極,我真鄙夷他。”舒展的慵懶間,混雜著義憤填膺的意氣。
周氏明曉,她和崔鶯鶯有相同的境遇,崔鶯鶯被人始亂終棄,她不也一腔愛意被薄情之人辜負了么?是以她怒形于色,滿口唾棄,痛斥張生負心漢。
張生是玩弄他人感情的負心漢,而陸晏清,他若是沒有后面后悔的枝節,一條道走到黑的話,周氏還能給他鼓個掌,贊他表里如一、意志堅定。現在嘛,心口不一,吃起回頭草來,那天不惜公然拽著人家的手,說些引人發笑的鬼話。君子的形象,算是毀于一旦了。
宋知意怒罵“負心漢”之際,陸晏清料理完手頭案子,馬不解鞍地打聽了過來——此時此刻,他便佇立于街對面,靜靜注視著她的背影。
周氏脧見他,悄悄地翻了個白眼,不提防還是被宋知意抓了現行。她叉著腰,皺著眉,一臉不服氣地問:“周姐姐干嘛翻白眼,是覺得我不應該罵張生嗎?”
周氏又尷尬又冤枉,賠笑道:“哪里,我還嫌你罵得不夠呢。我的白眼,不是對你的——”她朝陸晏清的方向努一努嘴,“你自己看,那是誰來了。”
宋知意狐疑不定,慢慢回首。僅一眼,又轉回來,顏色卻豁然大變,拉起周氏就要離開。
周氏猛給呆杵著的陸晏清丟眼色。幸好他目力好,接收到了,隨即闊步昂首,橫跨長街,戳在了她們的前路上。
“宋姑娘,可否容我說幾句話?”他配合她的個頭,放低視線。
宋知意扯著周氏避去一邊,他也跟著;她避去另一邊,他仍舊跟著——始終以身軀為高墻,堵她去路。她煩躁頭頂,終于正眼看他:“陸二公子擋著我路了,讓一下可以嗎?”
陸晏清目光灼灼:“可以談一談嗎?”
她答非所問,她也原樣奉還:“你可以讓一下嗎?”
他改了口氣,化征求為祈使:“宋姑娘,我想跟你談一談。”
他是在要求她嗎?他在傲慢什么?真好笑!宋知意冷笑道:“我不想,你讓開。聽明白了沒?”
“明白。”她已經冷眼等他起開了,誰知他不動如山,繼續說:“明白是客觀的,不想放你走,是主觀的。宋姑娘,談一談,好嗎?”
漫說宋知意本人如何,周氏聽得十分惱火,質問他:“二弟,你這公事公辦、不容置喙的態度,合著宋妹妹是你手底下的人犯,你風風火火趕過來,是審訊她的,對嗎?”
宋知意面色鐵青,默不作聲。
陸晏清啞然失聲,眼睛里猶如起了疾風驟雨,驚得眼波起起落落,動蕩不安。
周氏冷靜下來,覷他身著官服,官帽下的發絲微亂,像是緊急追過來的。便問:“你這風塵仆仆的,打哪過來的?”
“衙門。公事纏身,耽誤了時辰,幸而沒錯過。”他回周氏的話,卻自始至終關注著宋知意——真有點看犯人的意思。
惱他歸惱他,答應的忙該幫還得幫。于是周氏從她胳膊上拿走手,抿嘴一笑:“看他這緊趕慢趕的,形象也不在乎了。念在這個份上,妹妹,你就許他說幾句話吧。他若說的是混賬話,大不了你狠狠罵他,上手打他也沒關系,沒人心疼他。”
言盡,喚上金香。而看芒歲站得穩,沒有回避之意,忙使個眼神給金香。金香會意,拉上芒歲,樂呵呵走了。
芒歲掙扎不過,緊忙扯著脖子喊:“我就在咱們馬車跟前,一旦有緊急狀況,姑娘叫一聲我就來!”
宋知意沒搭理,直盯著陸晏清,直言:“陸二公子總共有幾句話,先說清,我一會記著數。多一句,我再不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