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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漫春雨下,陸晏清矗立原地,望著那扇嚴絲合縫的朱紅鐵門,一時癡了。
押送完畢人犯,春來記掛著陸晏清,家都沒回,直奔宋家。臨近宋家的巷子口,下起了雨,無奈,火速去街上店里買了兩把傘。撐傘走入巷子,果然瞧見他筆直不動站在雨地里,那負傷的手,被雨淋了,已經(jīng)透出了薄薄的血色。
“公子!”春來飛過去,直接讓出自己的傘,撐到他頭頂,“公子,下雨了,您怎么不回家呢?”
“她看見了我的傷,沒有過問。”沙沙雨聲中,他喃喃自語著。
雨勢漸大,模糊了他的低吟,春來沒聽真切,問:“您說什么?我沒聽清。”
他卻從此寂靜無聲,扭頭就走。
春來狼狽追從,一直調(diào)整舉傘的方位姿勢,盡量避免他淋到雨。出發(fā)點是好的,使的力也是真的,怎奈最后效果不佳,及至陸家地界,兩個人全濕透了。
道上碰見周氏,驚得周氏連忙問:“你們主仆,這是上哪去了,跟落湯雞似的?”
春來尷尬一笑,胡亂編了個理由。
周氏倒沒追究,卻眼尖,留意到陸晏清血紅的手掌,驚聲道:“哎呀二弟,你啥時候傷著的?瞅瞅那血流得到處都是!”
陸晏清又是緘默,少不得要春來解釋一遍。
那血混著雨點一滴一滴墜落,十分駭人,周氏不敢再絆著他,放他走開;同時叮囑丫鬟快去請個郎中,給二少爺仔細處理傷口。
春雨綿綿,掌燈時分方歇。
衙門事多,宋平提前捎回了信,叫不用等他。饒是這樣,今晚宋家的飯桌上,依然是兩個人——薛景珩以下雨路滑為由,賴在宋家蹭一頓晚飯。
飯菜上了有一陣了,而宋知意一直拿筷子在自己碗里漫不經(jīng)心地撥弄。薛景珩伸手,奪了筷子。她終于晃過神來,抬眼看他:“你怎么搶我筷子?”
薛景珩又把筷子并攏,整整齊齊擱在她碗邊上,道:“飯菜都放涼了,你卻在那玩。”
宋知意矢口否認:“我沒有玩,我是在想事情。”
她腦子里裝的什么事情,薛景珩知道,但他目前不愿提及,單說:“先把飯吃了,完了再說。”
心里鬧哄哄的,宋知意吃不下:“那你快點吃完,然后聽我說。”
“那你慢慢等著,我這人吃東西精細,必須細嚼慢咽。”他穩(wěn)得住心志,足足用了半個時辰,才結(jié)束這餐飯,“什么事,你說,我專心聽著。”
機會來了,真讓她表明,她倒如鯁在喉,無法言說了。
“算了,我替你說了吧。”薛景珩站起來,背著手在地上轉(zhuǎn)悠,“當著陸晏清的面和我牽扯到一起……你是不是后悔了?”
“我……”宋知意將手藏在桌沿下,左右手互相摳著。
薛景珩踱至博古架前,雙臂交叉,斜著身子靠在架子上,嗤笑道:“果斷拒絕了他的示好,你又傷心了?”
“不是!”她立刻反駁,“我是覺得方法欠考慮……為了叫他死心,卻拿定親來演戲……怎么看,怎么不合適。”
那時,薛景珩附耳私語的內(nèi)容堪稱石破天驚:“想甩開陸晏清,除非你親口告訴他,已心有所屬。和我定親吧,你有婚約在身,他便老實了。等他不再纏著你了,你若實在不想跟我將就,咱們就和離。”
薛景珩是知根知底的人,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值得信任。最主要的是,她真的不想和陸晏清有任何瓜葛了。正是在此等心境下,她接受了提議,劍走偏鋒,成功脫困。
當時情況緊急,不容深思熟慮,現(xiàn)下安逸了,才回味出幾分懊悔之意——利用薛景珩逼退陸晏清,是否太過武斷,太過不公平了?
“原來你是對我心存愧疚嗎?”薛景珩半玩笑半認真道。
宋知意點點頭:“我只為我自己,就把你和我綁到一起,太自私了。”
“我不介意被你利用,反而只怕你對我退避三舍,不肯利用我。”薛景珩緩緩走到飯桌對面,扶著桌子邊緣傾低上半身,眼光直逼過來,宛如夏日驕陽,灼熱熾烈,“你要實在慚愧呢,要么你就試著敞開心扉,喜歡喜歡我?待你對我無法自拔的一日,和離書也免了,省事。怎么樣,考慮考慮?”
宋知意不接后半截兒,光接前半截兒:“可你母親從小到大都對我有意見,我和你即便是假的,她也不能愿意吧……”
一到這個節(jié)骨眼,就岔開話題,真慫。膽小鬼宋如意。薛景珩掩藏失落,拍拍手站直,挑眉輕笑,頗為得意:“她同意了。家里現(xiàn)在正采買給你聘禮呢。”他回眸,忽然認真起來,“良辰吉日,我一定十里紅妝,八抬大轎,風(fēng)風(fēng)光光地把你娶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