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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文遠接著說:“進了大牢里,那可不得了。咱們家人,哪個比得上三伯父位高權重呢,硬挽留三姐姐,也護不了她,說不準還會被牽連。三姐姐離開,是對的,為大局考慮嘛。”
四叔母猛地打了下他的腦袋,厲聲道:“你又在胡說什么?去,到后邊去,閉緊嘴巴!”
宋知寧人小鬼大,聽出他對宋知意不善,回頭伸直胳膊,推他出了門,咬牙切齒道:“三姐姐那么難過,你不關心也就算了,竟在那說風涼話!你有沒有點同理心?”
“跟同理心相比,我還是更愛惜自己,我可不想因為她家倒霉。”宋文遠整一整衣領,“還有你,你認清自己的身份,你是我妹妹,少胳膊肘往外拐,向外人泛濫你的同情心。”
宋知書氣得抬腳狠狠踩了下他的腳背,疼得他捂著腳齜牙咧嘴:“我沒有你這般冷血無情、幸災樂禍的哥哥!”罵完,扭頭去了屋里。
外面的爭執,一屋子人聽得一清二楚。其實,除開宋文言、宋知寧,其他人跟宋文遠持一種態度,生怕遭受無妄之災。這也是人之常情,他們又沒有得著宋平宋知意的好處,現下卻要承受其可能引起的后患,自然不樂意。
而宋知意呢,根本勻不出精力來關注旁的。宋老夫人懸而未決,她索性跪倒地上,連磕三個頭:“祖母,我不需要多的,只要我來的時候那輛馬車,再配個車夫就好。”
宋老夫人則看向大伯父:“你是大哥,你來說說,你是怎么想的。”
大伯父喉嚨里咳嗽一聲,道:“三丫頭心系三弟,義無反顧想回去陪伴,是莫大的孝心。至于三丫頭說只派一個車夫,這太危險了,還是多點人手,沿途護送為上。”
宋老夫人緩慢地一點頭,有松動的跡象。
于宋老夫人而言,宋平到底是從他人肚子里出來的,且她有自己的孩子,并不值當對他投入太多心力。再者,他也有心眼,心里一筆筆記著舊賬,因而發達了幾十年,從沒想過孝敬她。說白了,他們母子,現今與大街上的陌生人無異。既然如此,又何苦強留下他的女兒,而使大家惶恐不安呢。
見狀不妙,宋文言挺身而出,拱手道:“祖母,萬萬不能由著三妹妹。三叔已經……她獨自回去,不僅幫不上什么忙,還免不得被人議論欺負。當下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三妹妹乖乖地在晉陽,咱們一邊著人勤打探三叔的消息,等事態穩定了,再做打算。”
勸完宋老夫人,又勸宋知意本人:“三妹妹,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你應該保重自身。你平平安安的,三叔在那邊才能放心啊!”
宋知寧上前,牽起她的手,淚眼朦朧道:“二哥哥說得對。三姐姐,你別犟了,就住著吧。人多力量大,咱們一起想辦法。”
患難時刻見真情,宋知意終于切身體會到了。她回握住宋知寧,感動且決絕道:“二哥哥,五妹妹,你們的好意,我心領了……可是我必須要回京,哪怕能力有限,我也要陪著我爹度過難關。”
芒歲早在一邊泣不成聲:“姑娘去哪,我就去哪……”
“唉……”宋老夫人已有了決斷,“三丫頭,你鐵了心,那我便不攔著你了。只是天色晚了,出門在外不安全。你趁今晚收拾收拾,待明日天亮,我指幾個身強力壯、老實可靠的小廝,護送你返回。”
宋文言不死心,仍欲出頭說服宋老夫人回心轉意,二伯母卻及時扯住他,搖搖頭。
“母親,您怎么也放任三妹妹莽撞行事呢!”宋文言滿面不認同。
二伯母壓低聲音道:“你讀書把腦子讀傻了?遇上這樣的變數,以咱們這小門小戶的,只有明哲保身的份。你祖母的決定,是顧全大局,你自個兒好好想想吧。”
不容宋文言進一步行動,宋老夫人對眾人揮手道:“你們都出去吧,我心里不大舒服,自己一個人靜靜。”
眾人唯唯諾諾,陸續離開。
芒歲攙扶宋知意起來,二人互相倚靠,步履蹣跚離去。
宋知意挑燈枯坐,失神垂淚的時候,春來攜帶京城密報,敲開陸晏清的房門,將其雙手呈上:“公子,才接到的。”
展開密報,迅速瀏覽完畢,陸晏清搬過燭臺,將它焚毀。他面色凝重,緘默不語。
春來急得抓心撓肝:“公子,是不是出什么意外了?”半夜來密報,結合公子非同尋常的表情,準是京城有大動作。
靜默許久,陸晏清方道:“有人告發三皇子結交朋黨,意欲謀反。”
“三皇子謀反?!”事情太過離奇,春來忍不住驚呼。察覺到失態,他忙壓制住震顫的心臟,小聲道:“三皇子是有野心不假,可他這么些年且忍耐過來了,眼看太子失勢,他偏偏謀反了?這太不合理了!”
“不錯,太不合理了。”陸晏清垂眸凝視細微跳動的燭火,“他沒那么蠢,自斷前程。”
春來道:“那么,有人在陷害三皇子……八九不離十是太子了。”
三皇子乃太子之位的有力競爭對手,朝野皆知。太子現下地位不保,為了穩固位置,而打擊三皇子,合情合理。
“是誰,無所謂。”昏黃的光束下,勾勒出陸晏清冷峻的輪廓,“難辦的是,宋平便是三皇子私下結交的朋黨之一,已進了刑部大牢了。”
春來顏色大變,一時詞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