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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芒歲應聲回頭,眨眨眼聽候她吩咐;她放下梳子,微微斂眸,“他今天扇了自己兩嘴巴子,下手挺重的,白天又發生了那么多事,以他那個暴脾氣,指定扭捏著不肯擦藥。祥寧郡主正生他的氣,八成也不會管他。咱們家里有消腫化瘀的藥膏子,明天你走一遭,拿給文進吧。”
芒歲道:“姑娘還是心腸軟,舍不得看薛小少爺難受。”
宋知意道:“他從前關照我許多,我不能忘了。況且我眼下能做的,也只有這些微不足道的了。”
鏡子里的她,雙目低垂,神色黯然,顯然是觸及傷心事了,芒歲不敢深入這個話題,一口答應下來,“天色不早了,姑娘上床歇息吧,我倒了水回來吹燈。”隨即捧著水盆出去。
略坐了會,宋知意起身,卻聽見窗外芒歲驚呼:“這個點了,陸二公子怎么來了?”
陸晏清?她心里一跳,眼神飄向窗外,果然,走廊暖黃色的燈影下,挺拔屹立著一個人,眼深鼻挺,輪廓清晰。似乎察覺到窗牖里透出來的凝視,他掃視而來,陡然驚得她斜過身子。
“案子有些眉目了,我來知會宋姑娘一聲,順便討口茶吃。”陸晏清的眼光,流連在窗子內那束無措的人影上,“宋姑娘要是介意,我改日再來也無妨。”
一窗之隔而已,外邊的動靜,她聽得到,所以他明面上是對芒歲所言,實則是說給她的。
她心系她爹,案子有了進展,她當然想第一時間聞聽,自然無法將他拒之門外。
“讓他進來吧。”宋知意抓起衣架上的外衫,裹在身上,坐到床沿上。
芒歲依言,推開門,引他入內,于外間的矮榻上就座。待去倒茶水時,宋知意說:“直接說事就行,茶水便免了吧。”
陸晏清似笑非笑道:“那白天薛二公子過來,可也是免了茶水的?”
宋知意道:“他來,你如何知道的?你派人監視我?”
春來做賊心虛,眼光飄忽。
瞧著春來那副樣子,宋知意有了答案,冷冷發笑:“你把眼線安到我家里來,你不覺得過分嗎?”
剛剛芒歲還猶豫要不要上茶呢,現下干脆利落地調轉步伐,去到了宋知意身邊,怒視陸晏清春來這對主仆。
“我不過問一句,宋姑娘竟有十句等著。”陸晏清坐姿泰然,容色卻暗沉了些許,“宋姑娘,你便如此不歡迎我么?”
宋知意道:“歡不歡迎,你自己心中沒數嗎?要不是我爹的案件在你手里,要不是你剛才說案情有眉目了,我根本不可能允許你踏進半步。”
“宋姑娘原來也明白,令尊的案子在我手下。”陸晏清銳眼看她,面孔上隱隱約約的笑意剎那間杳然。
宋知意噌的站起來,瞪回去:“在你手下又怎么樣?這不是你使人盯著我的理由!”
“宋姑娘,”陸晏清瞇眼,“最近京城不太平,我用人看著你,是為你的安全著想。”他起來,不緊不慢朝她而去,“令尊不在家,你又時常不聽話,我若不使些非常手段,你一旦有個差池,悔之晚矣。”
他漸漸逼近,寬闊的肩膀擋住了大半燈光,她被籠罩在一片陰影下。
“你既對我派人看管你的做法有所不滿,那你就乖乖的,不要隨意放外人進家門,好嗎?”他的目光,似乎長了腳,密密麻麻爬上了她的臉。
宋知意笑了:“外人?你不就是嗎?”
“我是外人,那薛景珩是你什么人?”他前進一步,他的衣角觸及她的衣帶。他的氣息拂過面龐,同他的人性一般,清冷逼人。
太近了,宋知意心神一慌,立刻后退一步。
“答不上來?”她退,他繼續進,直至把她逼得跌坐到床邊,“那我換個問題:你與薛景珩,在屋子里獨處的半個多時辰里,說了什么,做了什么?”
實際上,在春來告訴他,她和薛景珩孤男寡女在一個屋檐下那刻起,他便沉不住氣了,然審問在前,他硬逼著自己繼續穩如泰山——這關乎宋平的性命,不容半點疏漏。
他俯身,眉眼森森,口吻幽幽:“我在沒日沒夜查案時,你和薛景珩,在屋子里干什么?”
他向來都是冷靜自持的,至少她沒看見過他有這般陰冷幽怨的時候。面對前所未見的他,她難免露了怯,氣勢矮了半截:“你、你這是什么意思?”
“很難理解么?”他突然捉住她的手腕,嘴唇繃成了一條直線,“薛景珩有沒有這樣碰你?如果有,碰哪了,碰了幾次?”
他的手溫灼熱了腕間的同時,呆滯的神經豁然清醒。宋知意惱羞成怒,抽出手,反手甩了他一耳刮子:“陸晏清,你胡言亂語什么呢?你是不是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