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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晏清坦言:“去了趟宋家,處理一些事情。”
陸夫人道:“咱們家并非對別人對落井下石的人家,所以宋家有了困難,你自己去御前爭取協(xié)同查案,我們不攔著你。但是,你幫那丫頭是幫,也得掌握著分寸、注意著影響啊。這深更半夜的,直直進了人家,傳出去,你個大男人怎么樣都不要緊,那女孩子的名聲可就壞在旁人嘴里了。”
陸晏清道:“母親教訓得是,兒子不該一時沖動。”
陸夫人點到為止,道:“行了,繼續(xù)吃飯吧。”
飯后,陸晏清不閑著,要往書房辦公。趁著去往書房的這段路,春來交代白天芒歲送藥的實情。
陸晏清當下未作聲,直到置身書房,面對堆積如山的公文,頓時一股邪火沖上頭頂,“砰”一聲撂下了狼毫筆。
聞聲,春來前來察言觀色,試探道:“公子是不是累了?要不我泡杯茶,您喝了,提提神?”
“你說,她為何總是將我的話當做耳旁風呢?”陸晏清仰頭,布滿紅血絲的眼里,填滿了不理解,“我對她,至少當前,不比薛景珩對她用心?究竟是為什么,她偏偏對薛景珩念念不忘?”
春來萬萬預料不到他是因此而煩躁,半晌呆若木雞;好容易回魂,又為難怎么回他的話:“這……公子太抬舉我了,連您都搞不清的問題,我更稀里糊涂了。”
“她不僅僅是對薛景珩,還有那個賀從。”春來什么水平,陸晏清了如指掌,他所費解的,原來也沒指望從春來的口中得到答案,他只是壓抑夠了,想把困擾許久的情緒宣泄一把罷了,“不論是薛景珩,亦或是賀從,哪一個如我?他們或是袖手旁觀,或是束手無策,只有我,義無反顧且信手拈來。她可以棄暗投明,卻非要反著來,對那兩個窩囊廢溫言軟語、含情脈脈,獨獨對我吝嗇,一記正眼一個笑臉也不肯給我。”
“她過去喜歡我喜歡得死去活來,如此深刻的感情,怎就說沒就沒了?”
他慘淡一笑,自問自答:“她在懲罰我。”轉眼間笑意變了味兒——陰冷而確切的,“她說過,她不需要我了,卻沒說不喜歡我了——沒說不喜歡我,便是還有留戀,因此才懲罰我,用關心旁人冷落我的方式,懲罰我。”
春來越聽,眉頭皺得越緊。不需要不等于不喜歡,而沒有直接說不喜歡就等于還有留戀……這是哪里來的歪理?怎么著都不像是公子能說出口的。
春來嘗試插話:“公子,您都快把我繞暈了……而且,話也不能這么說……”
陸晏清倏然看過來,眼神刁鉆,春來陣陣發(fā)怵,忙改口:“您說得有道理。宋姑娘三番五次奚落您,大約真的是在懲罰您……那,走到這一步,您可有什么打算,來化解宋姑娘心中的怨氣?”
罕見地,陸晏清流露迷茫:“如何補償她,我還沒想好。”
春來順勢道:“想法子耗費腦筋,您別忙了,寬衣就寢,養(yǎng)足了精神才能更好地考慮呀!”
心神已亂,無心辦公,陸晏清饒自己一次,輕輕按壓著發(fā)沉發(fā)脹的額頭,離開書房,洗澡更衣歸寢。
打眼望著暗下來的門窗,春來如釋重負,端著燈盞慢步回自己住處。
卻說陸晏清躺下后,疏導著自我一輪一輪放松,逐漸沉入恍惚迷離之境。
他似乎是做夢了,夢境細碎,一點一滴赫然是一道倩影,有背影有側影,單單沒有正影。
“陸二哥哥……”
是誰在喚他?他四處觀望,前后,左右,上下……目光久久地停駐在自己的臂彎:有一段腰身陷落在掌心,細如柳枝,軟如綢緞。
他猛地撒手,又見一雙水波粼粼的眼睛,它長在一張極致柔媚的皮囊上。可同處一副皮囊,那彎緩緩開啟的朱唇中,流瀉而出的,竟是冷漠的宣示:“陸晏清,我不需要你了,再也不需要了。”
……
床上,陸晏清乍然睜眼,迅速坐直。他掀開被子,灰蒙蒙的色調下,有什么萌發(fā)了。
他平定氣息,穿鞋開門,直奔浴房。
春來察覺響動,揉著眼睛走出來,看他直往浴房,便道:“公子要沐浴?那您等等,我先燒熱水。”午夜時分,府里人都睡下了,不好麻煩,春來便主動認領打水燒水的活兒。
“不必。”陸晏清一語阻止春來,“天氣太熱了,沖冷水就是。”
未及春來反駁馬上入秋了,況且是半夜,再熱能熱到哪里去,他已然進了浴房,扔下個春來,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