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孰料他說:“不必,且隨他布置。”
春來直呼:“啊?這……他們是要算計宋姑娘,隨他動作,那還了得?公子您說岔了吧!”
“在他下藥前,隨便他。”仔細辨認,陸晏清寒眸里暗流涌動,隱隱蕩漾出孤注一擲的瘋狂,“那之后,把他找的雜碎控制住,我自有決斷。”——將錯就錯、放手一搏的決斷。
春來懷疑自己耳朵有毛病,可他字正腔圓的命令再一次敲打在耳際,嗡嗡作響:“不要多問,去辦。”
看來不是他耳朵出問題了,是他腦子壞了,若不然怎么反復(fù)琢磨,偏偏琢磨不清這是什么用意。
沒奈何,春來稱是退下。
第54章 中秋之夜 “宋姑娘,要一塊賞月嗎?”……
家中被罰沒了很些資產(chǎn), 宋家眼下是闊綽不起來了;再加上有了先例,宋家成了眾矢之的,言行舉止盡為一雙雙眼睛盯著,不敢有一點差錯。鑒于這兩方面緣由, 宋平只留下芒歲、王貴及十來個老實巴交的下人使喚, 其余的一概遣散。
如今的宋家, 前前后后,里里外外,寂寥空虛,屬實沒落了。
削減各方面用度, 宋平倒沒什么,從小苦過來的,可委屈了宋知意, 她生長在福窩里,錦衣玉食,一時間如何習(xí)慣得了。宋平心中愧疚,好幾次在飯桌上低頭抹淚, 稱對不住亡妻,把她虧待成這樣。
經(jīng)歷生死大事,宋知意的心境成熟了不少,終于認識到錢財乃身外之物, 家人方是立足根本的道理, 認真地安慰宋平:“橫豎家里的活兒就這么多, 養(yǎng)那么多閑人, 除了聚在一起嚼舌根子,也沒別的用處了,打發(fā)了清凈自在。再說我從沒覺得苦, 我近幾天照鏡子,發(fā)覺臉上長肉了呢。我現(xiàn)在唯一的愿望,就是咱們一家子,安安穩(wěn)穩(wěn)地過日子。”
看著嬌蠻的女兒蛻變得通情達理,宋平心里苦啊,禁不住熱淚盈眶。
她爹老淚縱橫,宋知意心里也苦,只是她不想再以淚洗面了,故意打趣緩和氣氛:“咱們一家人團聚,是大好的事,爹,你哭來哭去的,一來是掃興,二來小心把你下個月四十大壽的福給哭薄了。”
宋平方才記起下個月自己滿四十歲,也是一天天蒼老了,愈加難過了,強顏歡笑道:“生日我想好了,只咱們自己關(guān)起門來熱鬧熱鬧就是了。”小小地聚一聚,看著身邊最親近的幾個人樂一樂,他便知足了。
家計艱難,能省則省,宋知意明白這個理,嘴上笑道沒問題,都聽宋平安排,心下不免遺憾,四十歲的壽辰,多重要的日子,本應(yīng)該大操大辦慶祝的,可惜……
宋平仍然每天去衙門里點卯,只是話少了,遇著同僚一個笑臉也沒有,這卻不怪他小肚雞腸,是那起人,沒出事前收受他的好處,表現(xiàn)得你好我好大家好,一聽聞他有難了,恨不得從不認識他這號人。
宋平又好笑又寒心,算是看透了,再四處搞好關(guān)系,碰上困難,依然一個都指望不上——那還笑臉相迎個屁!
而宋知意,生活由此回歸正軌,吃吃喝喝,在家待不住了便出門透風(fēng)。
秋試過半,即將落下帷幕,芒歲問她結(jié)束那日要不要去貢院外接一接薛景珩,她一口拒絕。了斷就該有個了斷的樣子,再牽牽扯扯,又對誰好?
日子安逸了,晝夜交替的速度也快了,眨眼到了中秋節(jié)。府里備了兩種口味的月餅:宋知意偏好的豆沙餡,宋平偏好的五仁餡,待皓月當(dāng)空,下人們將它和新鮮烹煮的大螃蟹一齊端上桌,供人享用。
本來家里也沒幾個人了,宋平便叫大伙放下手中的營生,在院子里又支起一張十人座兒的大圓桌,和主子的挨著,一塊吃螃蟹品美酒賞明月。
大家念著主子的好,紛紛起身過來敬酒。敬到宋知意面前,她酒量差,本想推辭,丫鬟蘭翠說:“我知道姑娘的酒量,所以倒的是果酒,這個不醉人的,姑娘請放寬心。”
果酒的話,宋知意是喝得的。她一手接住酒盅,聽完蘭翠的吉祥話,才仰脖子飲盡。
芒歲跟著來敬酒。闔家團圓的日子,宋知意心里高興,欣然飲下第二杯酒。
宋平笑著勸告:“樂呵歸樂呵,也別喝猛了。螃蟹生冷,配著冷酒,吹著夜風(fēng),仔細肚子不舒坦。”
一股秋風(fēng)襲來,拂在面上,拂卷了額發(fā),宋知意抬手去撩,指尖觸及面皮兒,跟火烤過似的,滾燙。燙著燙著,腦子也有點沉重,她有過醉酒的體驗,猜想可能是自己酒量太不濟,扛不住兩杯果酒的威力,迷糊勁兒上來了。便擱下酒盅,同宋平說:“爹,真讓你說著了,我頭有點暈,想去躺一會。”
看她臉頰暈紅,眼神發(fā)癡,宋平一下子明白怎么回事,就吩咐芒歲:“快扶姑娘回屋子躺著,等醒酒湯好了,喂她喝下去解解。”
芒歲伸手攙住宋知意,隔著衣裳摸到她體溫燥熱,吃了一驚,再不敢磨蹭,帶她上了游廊,遙往住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