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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欽賜婚事,無人更改得了,憑薛景珩再胡鬧,到頭來也躲不過那一盆兜頭冷水。
管他多么熱忱,終究是一廂情愿、鏡花水月而已。
跟祥寧的冷漠殘忍不同,薛景泰暗自心疼這個弟弟之余,不禁盼望他度過這個坎兒以后,能徹底改了幼稚的脾性,真正地成熟起來,做一個頂天立地的大丈夫。
好巧不巧——
陸晏清新從察院調去了臺院,有好多事務需要熟悉,他又不愿意占用白日正經辦公的時間,于是一連幾日并不回家,連夜堅守在值房,挑燈忙碌,昨晚亦然。
他連軸轉參加完早朝,便先坐轎子回家沐浴換衣,保證接下來一日清清爽爽地務工。至于常年騎馬的他,因何突然以轎子代步,并非他怠惰了,實乃前幾天生受了宋平傾力的兩棒子,身上不爽利,無法御馬,方才破格享受幾天安逸。
要往陸家,必先經過宋家。恰恰是途經宋家之際,春來報說:“公子,薛景珩遠遠地過來了,不知是奔宋家的,還是奔咱們的。要不要停車?”
陸晏清捋一捋眉骨,如此能讓昏脹的頭腦輕松些。“停下,我且看看他能奈我何。”
陸晏清非但知道薛景珩是沖他的,而且知道薛景珩的動機——尋他報霸占宋知意的仇。
做已做了,他可以擔待得起。
春來剛剛靠停,薛景珩三步并兩步,疾速走完了那段路程,暴喝:“陸晏清,你給我滾下來!”
對方是祥寧郡主的命根子,春來自知惹不起,識趣地躲到一旁,觀看陸晏清如何處變不驚,如何料理這次麻煩。
陸晏清不緊不慢下車,在已料定薛景珩即將發(fā)動攻擊的前提下,赤手空拳擋下了當頭砸下來的一拳;旋即復刻前幾次的爆發(fā)沖突時的做法,掌心一推,推得薛景珩一個趔趄,兼而加以蔑視嘲諷:“區(qū)區(qū)三腳貓工夫,不若不出來丟人現(xiàn)眼的好。”
打不過他,薛景珩偏不認慫,站穩(wěn)了,再接再厲,揮拳繼續(xù)朝他面門攻擊。陸晏清隨性從容,見招拆招,屢試不爽。在薛景珩體力不支,紅臉粗喘的檔口,他仍有余力譏誚:“看不慣我與她溫柔繾綣?光有一腔蠻勇有何用?再回去練練,練個三年五載的,再來賣弄吧。”
薛景珩氣得雙目通紅,猶如浸了鮮血。他不是氣陸晏清諷刺自己無用,而是氣宋知意究竟逃不出陸晏清的手掌心,任他驅使宰割,她可是他捧在心尖尖上的人啊!
“你這個豬狗不如的畜生!”薛景珩嘶吼一聲,不知從哪里拔出一把匕首,刀尖對準陸晏清的心口,扎了下去,“我非宰了你!”
“公子當心!”春來急呼。
沒料到他藏了武器,陸晏清沒得提防,靠著本能側身一閃,繼而抬手,不可避免地由刀刃劃上手背,頓時滲開一道長長的血口子。陸晏清不慌不亂,擒住他虎口,控制攻勢,奪了匕首,連人帶刀,摔向遠處。
薛景珩跌得彎下腰去,文進上來攙扶,慘遭劈開:“滾!”
宋家的正門外,喊打喊殺的,還動了刀子見了血,看門小廝一路跌跌撞撞回去,因王貴護送宋平動身上值了,沒得地方通知,便闖到宋知意面前,哆哆嗦嗦告知陸薛二人糾紛的前因后果。
宋知意聽罷大驚失色,慌慌忙忙跑出去,果然看見那兩個人四目對峙,中間隔著一把出了鞘的匕首,以及一灘新鮮紅奪目的血跡。
陸晏清身手厲害,薛景珩遠遠不是他的對手,她想當然認為那血源自于薛景珩,飛身至他眼前,端起他的手臂,從上往下、從左往右地檢查,邊問:“你哪里受傷了?快告訴我,我領你進去包扎!”
不待她問出答案,一只手從后捏住手肘,扯著她倒退兩步,后背隨之撞上一堵溫暖的墻。
“你只看得見他,卻看不見我,是么?”這聲音淬有冷意,拂在耳后,引得體膚生寒。
回頭即是那張討厭的嘴臉,宋知意板著身姿,提起胳膊肘,恨恨道:“你給我撒開!”
“撒開?眼看著你到他前面,對他關切備至,然后投入他的懷抱,高高興興地回你家,對么?”她一沖出來,陸晏清便全然注意她了:她飛撲到薛景珩身邊,摟著他的胳膊,通身打量他的傷勢,緊張地詢問他的感受,從始至終沒有分給他一絲絲目光——他不爽,很不爽。
陸晏清扯她轉身,直面自己山雨欲來風滿樓的眼睛,舉手與她視線齊平,緩聲道:“看見了嗎?傷的人不是他,是我,一直都是我。”
薛景珩的刀磨得甚是鋒利,適才那一割,口子極深,現(xiàn)下他這來回一動,牽扯得血流如注,淌了一地。飛灑的血濺在她的鞋尖上、裙邊上,她嫌腥,更嫌陸晏清俯就的面容陰森冷厲,別過臉,說;“是你又怎么樣?這也抹殺不了你仗勢欺人的事實!”
仗勢欺人——先前欺辱她,而今欺辱為她主持公道的薛景珩。
宋知意從天而降,不論方才多么受打擊、多么頹廢,薛景珩頓時振作起來,快步近她身,握住她另一只手,說:“跟我走。”
才一出力,陸晏清分毫不讓,冷如冰霜道:“我的未婚妻,有什么理由跟你一個外人走?薛二公子,望你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