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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平自然無有不允,并且善解人意道:“你不用專門接我,我明兒趕天黑前,一準回去?!?
她戀家,想多在家待一待,陸晏清理解,于是成全她,不過只成全了一半:“也好,那我明日日落前過來接你。”
宋知意撇嘴,不大樂意,回頭坐到了宋平對面,打發(fā)他走。
要務(wù)在身,陸晏清不便逗留,叫上春來步入落日余暉中。
飯畢,宋平留住宋知意,小心翼翼地問:“如意,在陸家……過得可還好?”
宋知意撥弄著茶杯,輕聲道:“還好。陸家上下待我都客氣,陸老爺陸夫人也很和善。”
“那陸晏清呢?”宋平盯著女兒,“他對你如何?”
宋知意沉默了一會兒,才道:“他……待我還算尊重。吃穿用度從不短我的,在外也給足我面子?!彼D了頓,“只是……”
“只是什么?”
宋知意搖搖頭:“沒什么。爹,您別擔(dān)心,我過得去?!?
她說得輕巧,可宋平哪里看不出來女兒眉宇間的郁色。他嘆了口氣,道:“如意,爹知道這門婚事委屈了你??墒乱阎链?,你既嫁了他,便試著好好過日子。陸晏清此人……雖然手段強勢,但看得出來,他對你是在意的?!?
宋知意扯了扯嘴角,沒接話。
父女倆又嘮了通家常。宋平到底是個傳統(tǒng)的人,囑咐她好好保重身子,早點為陸家開枝散葉。宋知意含糊應(yīng)了,心中卻琢磨起白日因為避子湯而引發(fā)的那場懲戒。
夜深了,宋平操心她奔忙一日,身體疲憊,便止了話頭,吩咐芒歲扶她回屋休息。
回屋卸了妝容釵環(huán),換上寢衣,宋知意伸著懶腰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
白日里薛景珩的模樣在腦中浮現(xiàn)——他瘦了,眼里沒了從前那種飛揚的神采,多了幾分沉穩(wěn)……他說要去松山書院,一去至少三年。
宋知意翻了個身,望著帳頂。
她與薛景珩從小一起長大,雖無男女之情,卻有著深厚的情誼。當(dāng)初薛景珩為她與家里抗?fàn)?,為她一次次和陸晏清劍拔弩張,這些她全記在心里。而今他要遠行,這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再見,于情于理,她都該去送一送。
可陸晏清……
宋知意咬住下唇。
陸晏清對薛景珩的敵意,毫不掩飾。今日在街上,他那一聲聲“夫人”,分明是說給薛景珩聽的。若讓他知道她去送薛景珩,不知會鬧出什么事來。
思緒紛飛間,外間傳來輕微的響動。宋知意起身,輕手輕腳走到門邊,聽見芒歲壓低的聲音:“姑娘還沒睡?”
“沒呢,進來吧?!?
芒歲推門進來,解釋:“我看姑娘房間里亮著燈,就知道姑娘又在想事情?!?
宋知意就著梳妝凳坐定,示意芒歲也坐,隨后款款道出一腔心事:“薛云馳要去松山書院了,走很久。你說……我該不該去送送他?”
芒歲一愣,隨即臉色變了:“姑娘,您可千萬別!今日姑爺那態(tài)度您也看到了,他若知道您去送薛二少爺,非得……”
“非得怎樣?”宋知意冷笑,“把我關(guān)起來?還是又用什么手段處置我?”
芒歲撓頭苦笑道:“今日他叫我去,逼著我把那些藥材都扔了,說以后不許再不知深淺地慣著您。您沒看見他那臉色,冷得能凍死人。姑娘,咱們現(xiàn)在陸家過日子,您就……就順著他些吧。”
宋知意盯著挑動的燭火,沉默不語。
芒歲繼續(xù)勸道:“薛二少爺那邊,您心意到了就好。送不送的……其實也沒那么打緊。您若實在過意不去,奴婢可以替您去送,或者備份禮,讓人捎過去。您親自去,萬一讓姑爺知道……”
“他知道又如何?”宋知意倏然抬頭,眼中閃著一股倔強,“我宋知意想做什么,還要看他臉色不成?”
“姑娘……”芒歲勸出一腦門汗,“姑爺他不是好惹的。他今日能下令扔了藥材,明日就能……”
“就能怎樣?”宋知意站起身,在屋里來回踱步,“芒歲,我是嫁給他,不是賣給他。我是個人,有自己的想法,有想做的事。若連送別故友都要看他臉色,這日子我還過什么?”
芒歲道:“可……可您這樣會吃虧的。姑爺他雷霆手腕,您斗不過他的。”
宋知意停下腳步,看著芒歲害怕的樣子,越發(fā)來了勁兒,一拍桌子:“斗不過,我也不怕他。我決定了,三日后,我偏要去送薛云馳。你若是嚇破了膽,不必跟我去,我自己認得城門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