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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歲直言不諱：“二少爺不是說中秋之前回來嗎？后兒就過節(jié)了，怎么還沒消息呢？二少奶奶為此很是不快呢。”

春來道：“這我也不清楚。”覷芒歲滿目懷疑，緊接著道：“我不是說謊，是真的。以往我跟著少爺，那少爺?shù)男雄櫸伊巳缰刚疲滑F(xiàn)在不是沒跟去嘛，到底發(fā)生了什么，沒法了解。不過我相信少爺，既然他保證過，說句該死的，除非又像上次那樣被人暗算了，否則必定會履行諾言的。”

見問不出有價值的，芒歲并不逗留，轉頭要有。

春來叫住她：“二少奶奶這個情況，你整天伺候，你多開導開導二少奶奶，請她不要胡思亂想。我這邊也操著心，一有二少爺?shù)膭屿o，立刻知會你們。”

孰輕孰重，芒歲有數(shù)，答聲“知道了”，關住院門，到住處抱上鋪蓋重回臥房值夜了。

怎料，四更天時，離間床上，宋知意突然喊肚子疼。芒歲剎那間驚醒，爬起來箭步?jīng)_去，因為沒點燈，屋里只有從窗子照進來的月光，打在宋知意臉上，慘白一片。

短暫地六神無主后，芒歲托著宋知意的肩背，高聲喊幫手，當即有丫鬟奪門而入。

芒歲強行定住心魄，派發(fā)任務：“快，快請醫(yī)生和穩(wěn)婆，再告訴老爺夫人，二少奶奶肚子疼，恐怕要生了！”

不到半個時辰，院里院外，燈火通明，人來人往。

陸夫人抓著周氏的手，陸臨背著手，幾人立在廊下，惶惶不安。

屋里不斷傳出尖叫聲，以及穩(wěn)婆安撫的話音。陸夫人聽在耳里，驚在心上，抓周氏抓得益發(fā)用力，周氏整個右手紫紅紫紅的。

“天佑善人，二妹妹一準沒事的。”周氏自己經(jīng)歷過生孩子的苦，切身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如今宋知意的慘叫聲不絕于耳，又讓那些回憶鮮活起來，她忍不住心慌意亂。此情此景，安慰陸夫人也僅僅是勉強為之。

陸夫人則喚春來，問他二少爺有信兒了沒？饒春來才出去瞧過，仍然說著“我再去看看”，拔腿就跑。

四更天的雨來得猝不及防。

起初只是幾滴豆大的雨點砸在瓦片上，噼啪作響。不過片刻，便演變成了瓢潑大雨，如天河傾瀉，嘩啦啦澆在屋檐庭院。風聲、雨聲、雷聲混作一團，幾乎要將產(chǎn)房里宋知意的痛呼聲淹沒。

陸夫人站在廊下，急得直頓足：“這雨……這雨下得不是時候啊！”

話音未落，院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夾雜著人聲喧嘩。守門的婆子提著燈籠冒雨跑出去看，不多時便跌跌撞撞沖回來，聲音都變了調：“夫人！夫人！二、二少爺回來了！”

“什么？！”陸夫人猛地轉身。

雨幕中，一道身影大步?jīng)_進院子。那人渾身濕透，衣袍緊貼在身上，發(fā)絲散亂，雨水順著臉頰往下淌，可那雙眼睛在燈籠光下亮得駭人——正是陸晏清。

“母親！”他匆匆對陸夫人陸臨一揖，目光已死死盯住亮著燈的產(chǎn)房，“她如何了？”

“正在生！”陸夫人握住他的手，觸手一片冰涼，“你怎么……怎么這時候……”

陸晏清來不及解釋，抬腳就要往產(chǎn)房闖。

“安之！”陸臨喝止，“產(chǎn)房污穢，男子不可入！”

陸晏清腳步一頓，回頭看向父親，眼里似燃著一團火：“父親，她在里面受苦。”

“那也不能——”一語未了，產(chǎn)房里突然爆出一聲凄厲之音，幾乎穿透雨幕，直刺人心。

陸晏清再不猶豫，一把推開上前阻攔的丫鬟婆子，掀簾，一頭扎了進去。

產(chǎn)房內熱氣蒸騰，血腥氣混雜著藥味撲面而來。兩個穩(wěn)婆正圍著床忙碌，芒歲跪在床頭，用濕毛巾不斷擦拭宋知意額頭的汗。

宋知意仰躺在床上，頭發(fā)被汗水浸透，一縷縷貼在煞白的臉頰上；她雙眼半睜，目光渙散，嘴唇被咬出了血印。

陸晏清強闖進來的瞬間，所有人都愣住了。

“二、二少爺……？”芒歲結結巴巴。

陸晏清恍若未聞，三步并兩步到床前，單膝跪地握住宋知意的手：“我來了。”

渙散的目光漸漸聚焦，宋知意盯著眼前這張臉看了許久，直到陸晏清又喚了一聲，才乍然睜大眼睛。

“陸……晏清？”聲音嘶啞得不像話。

“是我。”陸晏清攥緊她的手，“我回來了。”

短暫的怔忡后，宋知意也不知哪來的力氣，竟要掙開他的手，齒縫間迸出質問：“你……你還知道回來？！你干脆死外面好了！”

“是我的錯。”陸晏清穩(wěn)穩(wěn)托住她的手，“路上遇到山洪，比原計劃耽擱了三天。”

日夜兼程，快馬加鞭，幸而是在中秋前到了，也幸而沒錯過她的苦難。

“你總是說得輕巧！”宋知意痛得整張臉都扭曲了，卻不放棄地痛罵他，“我……我疼得要死了……你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

她罵得斷斷續(xù)續(xù)，每說幾個字就要喘一口氣，眼淚混著汗水往下流。

穩(wěn)婆急道：“二少奶奶，省些力氣，保留力氣生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