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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不可擦地點點頭，似是千般不舍萬般為難。岑嘉雯咬咬牙，好呀，會咬人的狗不叫，張民誠看著不聲不響，背后肯定在傅偉這里嚼說了什么，傅偉這么紳士風(fēng)度，才會讓那小人有了可趁之機。

張民誠這個悶葫蘆哪里能嚼說什么？是傅偉怕會館里的人嚼說什么！

會館是在滬的四川富商集資辦的，房間闊些，收租也便宜，還有機會再和那些富商同鄉(xiāng)交集上——于這個他是有信心的，自己也算是政府人員，對富商們也算是有用。傅偉之前跟里面的人沒搭上線，不過是個面兒情，多托了張民誠，這才在一個同鄉(xiāng)因病回川后能住進(jìn)去。承他這么大的情，還被他追求的女人苦苦追求，張民誠要是抱怨一二，會館的人難免不后面指指點點，他到底，是好面子的人。

而且，他這些天也完全摸清了情況，岑嘉雯家里，雖說在海市，但，一無錢財，二無權(quán)勢。那棟房子，不過是地基好，磚頭牢，才支撐到了現(xiàn)在沒倒掉，但倒掉只是時日早晚的事情。自己個一清二白書生要在海市政壇發(fā)展，沒個助力實在是不行。不過，他承認(rèn)，打心底承認(rèn)，和岑嘉雯在一起是快樂的，她那么崇拜地看著自己，那么全神貫注地聽自己講話，那么一心一意地對自己好。神女有意，襄王無心，宥于自己的道德，他還是要委婉拒絕這份愛慕。要是有緣分，可以做個紅顏知己。

岑嘉雯披著舊睡衣，雙手抱胸，站在窗前。

她從來沒真正擁有過自己喜歡的東西。她是家里的二女兒，從小就只穿大姐的舊衣服，玩具都是弟弟玩膩了給她的；那年她病了，庸醫(yī)斷了她是女兒癆，還說可能傳染，她便關(guān)在這間房子，也是坐在這扇玻璃前，看外面。看姐妹們上學(xué)、放學(xué)，看她們玩笑、嬉鬧。她的母親不為她爭取，因此省得錢也沒多看幾個大夫，或者請個靠譜的大夫，她是一日一日在這房間里苦熬過來；她的父親也不會為她爭取，所以她病好了沒能再去上學(xué)，家里的女孩子，只有她念書少，有什事不懂，岑嘉綺就嘲笑她沒文化。

風(fēng)撩地樹葉獵獵做響，一切都開始肅殺，如同她的愛情，不，如同她的生命。

窗臺上一只蟲子艱難地往窗檻上爬，岑嘉雯看著它，一步一步，萬般艱難，竟然也爬了上來。她驀地獲得一股勇氣，對的，她要爭取一回，她一定要爭取一回。

窗不甚嚴(yán)實，蟲子從縫隙中爬了進(jìn)來。雖然是精神偶像，但是，現(xiàn)實是，這房間窄小，還堆得各種雜七雜八的東西，這蟲子爬進(jìn)來，就再也尋不著，岑嘉雯又有些皮膚過敏，于是，她脫下鞋，把這蟲子拍死了。

張民誠辦公室接到岑嘉雯晚上見面的電話十分驚訝，畢竟他們許久不聯(lián)系。但他還是有些驚喜的，等見到岑嘉雯時，驚喜轉(zhuǎn)為了驚艷。

拒絕一個男人最好的方法是變胖變丑，不過，任何有理智的女人都不會這么做的。女人么，就應(yīng)該選擇用漂亮的優(yōu)雅的姿態(tài)告別！

新燙的愛司頭，細(xì)細(xì)描了眉，眉峰特意挑高了，胭脂搓紅了嘴唇和臉頰——岑嘉雯為了顯示自己的氣勢，特意做了凌厲的打扮。可皮球大法再加上這些日子奔波勞累，白底印綠闊葉旗袍把岑嘉雯襯的纖秾合度，而且吳師傅剪裁功夫好，把一片細(xì)葉的花樣剛好剪在領(lǐng)側(cè)，于是脖子更修長，岑嘉雯非常不滿意鏡子里的自己美卻無攻擊力，她想起岑嘉綺取笑的那件暗紅戰(zhàn)旗，哼，她是嫉妒！連忙找出來穿上。嘖嘖，這才對嘛！

西方都說美女是毒蛇，說的真對，美女是毒舌。

岑嘉雯一開口，張民誠就從驚艷轉(zhuǎn)為“自厭”——“張民誠，我一點也不喜歡你。不，我很討厭你，我沒想過也絕不會和你在一起。”

張民誠只來得及“哦”一聲。

岑嘉雯又宣告：“我喜歡傅偉，傅偉也喜歡我。你不要在后面使什么陰招，那我只會更鄙視你！”

明知的事情被這么說出來，張民誠不知道說什么，但他為岑嘉雯眼里的那種神情震撼，那種狂熱的、堅決的、不顧一切的堅定，與她在舞會上的那般彷徨無助軟弱一點都不一樣。他想，不過是自己一點喜歡，又有什么好堅持的呢？那就讓出來吧，但他并不善于言辭，仍是“哦”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