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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州。
按照禮法固然是熱孝不出門,二十七個月的孝期最好也是結廬守孝,可是賈琰年紀真的太小了,現在又是父母雙亡。在族內親屬出五服、異母姐姐出嫁的情況下,一個半大孩子投奔舅舅,世人都挑不出理來。
畢竟是孝期,族人只是送上些儀程聊表些心意,如賈秉志這樣走的很近的親友就特地來送送他。還有就是,再不愿意,同父異母的弟弟去自己舅舅家,賈芬娘和王東鳴這對夫妻都得出面。
然而最后賈芬娘還是沒來,懷孕之后她雖然心氣平了些,可是她依舊不愿意見到賈琰。雖然這是父親的血脈,世人所重的嗣子,可是芬娘還是會想到很多年前父親攬著她對眾人說,他日令小女招贅便可!
哼,唉。
王東鳴一個人來了碼頭,家中已經收拾得當,王東鳴看見賈琰道:“你姐姐懷孕了,剛到四個月,得小心些。”
“哦,那恭喜姐姐姐夫了。”賈琰客氣,王東鳴也客氣,這對年齡差距很大的姐夫小舅子也沒啥可說的,壓根不熟。王東鳴也就送上些土儀聊表心意,寒暄兩句,沈管家就來請賈琰上船。
真論起來,賈秉志都比王東鳴真心些,賈琰上了船與岸上揮手告別,他看著那兩個人,忽然覺得禮中所說到的親疏遠近都是扯淡。不代表血緣近、所謂骨肉之親就會對親人更好,迷信這個也不行,還是要看人的。
再見了,金陵,可能我以后都不會回來了。
船到揚州的時候還遇到一樁奇事,賈琰的船上居然混上了一個少年,被韓長生發現。他罵著小癟三扭打著到了賈琰跟前,沈管家也是大怒,這簡直是往他臉上抹黑,豈不是護不住表少爺了。
“你為什么在我船上?”賈琰放下史記,看向這個少年。少年衣著襤褸、面黃肌瘦,眼睛里閃著兇光,隨時準備著和人拼命的那種。
少年已經被韓長生帶著小廝給按在了地上,既不掙扎、也不說話。
賈琰小小地嘆口氣:“罷了,你們把他關起來,等到了岸上交給揚州知府。”聽見這話,少年拼命掙扎起來,喊道:“我有話說,小少爺我有話說!”
眾人大驚,這個少年的聲音婉轉,非常好聽。沈管家與韓馮氏對視一眼,這把嗓子應該是哪家戲班子的徒弟啊,怎么弄成這樣了,還跑到船上來。
“我本是良家子,”少年喊得撕心裂肺:“父母雙亡被叔叔賣給了戲班子,可是我聲音雖好年紀卻大了,戲班子…那群老東西不把我當人看!求求小少爺,給我一條生路!給我一條生路!”
他的聲音太凄厲了,聽的韓長生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雖然從小做了奴仆。可是憑心而論,比外面一般人家的兒子過得還好些,如今親耳聽著這么絕望的聲音,韓長生看向了賈琰,卻看見他的少爺坐在那里不動聲色。
“你說你是被賣的,被賣的時候也不小了。”賈琰細問:“我怎么知道你說的是真的?”
少年掙扎著抬起頭:“我姓田,小字子原,今年十二歲,是家里的獨子。田家在姑蘇鄉下并非籍籍無名之輩,我是偏房遠枝,所以……求小少爺救我!田子原結草銜環相報!”他將自己的家門報了出來,看樣子并不怕賈琰著人去查,其實賈琰已經信了大半。
賈琰沒再問什么,讓韓長生將人待下去,到了家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