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ream宇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vip病房的角落里,堆滿了鮮花卡片和果籃,大屏上播放著綜藝,嘻嘻哈哈的笑聲從里面傳出,林泉嘯半靠在病床上,頭上纏著繃帶,面無表情地看著電視。
十分鐘前顧西靡看到的就是這一幕,十分鐘后依舊是。
林泉嘯斷了兩根肋骨和一條腿。
巧合的是,兩人最初認識時,林泉嘯摔壞了一只胳膊,所以顧西靡才會做他的吉他手,他是將顧西靡帶上舞臺的人。
林泉嘯的長相,對朋克主唱來說,過于精致,對頂流偶像來說,又過于銳利,但不管怎么說,這都是一張讓人過目難忘的明星臉。
不過面無表情時,特別有距離感,顧西靡不太習慣這樣的他。
林泉嘯的工作室在微博上同步過他的傷情,顧西靡只是想親眼確認他的平安,該問候的話也說完了,林泉嘯顯然沒什么興致敘舊,這些天看望他的人不少,他大概是疲于應付了。
總不能一直站著陪他看綜藝,顧西靡道:“那我先走了,你好好養傷,改天再來看你。”
林泉嘯的眼睛沒有從電視上移開,顧西靡也沒在意,剛轉身走了一步,聽到身后一聲冷嘲:“顧總這么忙,十分鐘都待不下去?”
顧西靡腳步一頓,轉過頭,道:“你愿意的話,我陪多久都行。”
林泉嘯盯著他看了片刻,才說:“你還是跟以前一樣,油腔滑調的。”
顧西靡笑道:“是啊,很討人厭吧?”
他有著窄窄的雙眼皮,眼型狹長,眼角微微上揚,天生帶著不經意的風情。但仔細看進去,就會發現那雙眼里最多只有一分的笑意。
林泉嘯收回目光,抓起遙控器?!澳阕甙?,我想看電視?!?
電視里的罐頭笑聲更大了,顧西靡沒有理由再繼續待下去了。
“好,那再見?!?
顧西靡走出房門,與迎面走進的人差點撞上,他后退一步,看清了來人——蔣琴拎著一個保溫飯盒,抬頭看到他,眉頭頓時深絞,臉上的每一根線條都緊繃了起來。
顧西靡盡量禮貌地問好:“阿姨……”
話還沒說完,“啪”地一聲,他挨了重重的一巴掌,臉歪向一側。
“媽!”林泉嘯上半身從床上彈起。
蔣琴無視林泉嘯的喊聲,死死瞪著顧西靡,聲音顫抖:“誰放你進來的?你還嫌阿嘯被你害得不夠慘?是不是他死了你才滿意?”
紅色的掌印在顧西靡臉上顯現出來,原本梳得一絲不茍的頭發被打亂,一縷發絲從他的額頭垂下。
剛才的動作牽扯到了傷口,林泉嘯眉頭緊皺:“媽,你別說了,是我要見他的?!?
蔣琴怒道:“你閉嘴!說什么要喝我親手做的藥膳雞,敢情是想支開我,好跟他見面,林泉嘯啊林泉嘯,我怎么就生了你這么個沒良心的東西,跟你那個爹一樣!”
林泉嘯臉色一變,目光緊緊關注著顧西靡,卻只能看到那個穿著大衣,也略顯瘦削的側影。顧西靡聲音很輕:“對不起阿姨,我現在就走。”然后那個身影就像寒風中的樹干一樣,晃動一下,被風卷跑了。
顧西靡照?;毓尽?
電梯的鏡面里,他臉上的紅印已消散,西裝革履的模樣與早上剛來時并無二致。
品風創投是一家風投公司,由顧西靡爺爺一手創立,到了第三代原定的接班人是他大哥,可他大哥喜歡電影,自己的影視公司做得風生水起,無心繼承家業。不過一脈相承,他大哥做的也是投資。
顧西靡對投資別人的創造沒什么興趣,但他已經沒辦法創造了,總不能讓自己混吃等死。他對公司的事不是特別上心,所以不苛刻員工,很少加班,偶爾應酬。下班后在健身房待一小時,回家自己做晚飯,每天十點準時上床。
這種生活對以前的他來說,是難以想象的。那時候,他把搖滾樂看得比什么都重要,覺得自己離了搖滾樂就會死,可現在他活得好好的。
他沒有變好,也沒有變壞,只是變得無聊。
開完上午的例會后,顧西靡站在落地窗前,五十多層的高度讓城市的脈絡清晰可見,柏油馬路縱橫交錯,一刻不停歇的車流穿梭其中,很像一塊電路板。如果再高一點,整個北京就是一塊巨大精密的電路板,品風大廈不過是上面一顆不起眼的電阻。
構成電阻的分子,他是這種存在。
如果回到十一年前,再往西南方向,無限放大一個點,也會看到一塊斑駁的小板,放到現在來說,顯得太過時,構不成電路板,反倒像是兒童在野外過家家時,用撿來的瓶蓋、樹枝和石子,拼湊而成的“家”。
在那里,顧西靡度過了人生中唯一一段,真正發自內心感受到振奮的日子。
四九莊、搖滾樂就是顧西靡的樹枝和石子,他沒有刻意拋棄,只是有一天醒來,發現自己早已不再需要它們。
年輕時都會這樣,以為自己需要的是游戲、動漫、搖滾樂,后來才發現自己真正需要的是房子、車子、五險一金,顧西靡生來就有這些,所以比起自己需要什么,他更清楚自己不需要什么。
林泉嘯是唯一一個無法用需不需要來衡量的存在。
大概因為上午在醫院的事,今晚他罕見地失眠了,以往他吞了一片喹硫平后,睡意就會慢慢上來,可今天怎么也睡不著,這不是一個好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