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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你真的好難。”
顧西靡的身形晃動了下,緊接著便抬步向前,“那就別愛了。”
林泉嘯張了張嘴,那個“好”字堵在了喉嚨,他也立馬轉過身。
一步,兩步。
顧西靡有什么好的?冷漠自私出爾反爾,他根本誰都不愛,心里只有他自己。
三步,四步。
早該結束了不是嗎?再多的祈求和眼淚,也換不來顧西靡的一個眼神。
五步,六步。
他不會再回頭了,哪怕顧西靡叫住他。叫住還不夠,必須撲上來,緊緊抱著他。
七步,八步。
他轉過頭回望,不用叫住了,只要停下腳步就行,他有手有腿,可以撲上去,緊緊抱住顧西靡。
顧西靡只是越來越遠。
九步,十步……
混蛋,最好能幸福,但千萬別讓他知道。
第90章
……
yesterday,love was such an easy game to play
now i need a place to hide away
oh,i believe in yesterday
……
歌聲戛然而止。
沉默在兩人間漫延,那些忽明忽暗,潮濕得快要發霉,兩個人都透不過氣的的時光,點點滴滴匯聚在胸口,沉甸甸的,堵在每一次呼吸間。
過去種種仿佛懸在葉梢將落未落的水珠,誰都不敢輕易開口,生怕一出聲,驚擾了空氣,那滴水珠便會直直墜下來,打破這久違的和睦。
林泉嘯說要回到過去,他想回到的是哪個過去呢?似乎哪一個都算不上美好,也在無解的矛盾和消耗中,失去了懷念的價值。
這兩年,顧西靡極少留意娛樂圈的動態,不過只要出門,林泉嘯的各種代言海報依舊隨處可見,看來對林泉嘯來說,受人追捧的明星生活終究還是太乏味,竟然到現在還對他抱有期待。
他笑了聲,笑意很薄,沒有溫度,不帶什么喜悅。
在林泉嘯耳中,更像是一種嘲諷。
“我是不是又打擾到你了?”
“沒有,唱得很好聽。”
“好聽也沒用,我還不是一個被拋棄的主唱。”
這話一說,兩人又陷入沉默。
林泉嘯斷斷續續地說道:“我不是在怪你,都過去了,真的……我現在唱自己的歌,想玩什么音樂都可以,比之前自由多了……玩樂隊就應該純粹一點,那時候我一門心思根本不在唱歌上,樂隊解散也是時間問題。”
他故作輕松的語調里,每一次的停頓都透露出一股小心翼翼,顧西靡聽著,喉間涌起一陣酸澀,他吞咽了下,說道:“為什么不怪我?我就是一個不遵守約定我行我素的騙子,這么久了,你還沒看清嗎?”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林泉嘯倒吸了一口氣,聲音沉得發緊,“算了,你用不著擔心,我不會因為斷了條腿就賴上你。”
顧西靡閉上眼睛,按了按眉心,發出一聲嘆息。
“不早了,你還是早點休息,好好養傷……”
話音未落,電話已經被掛斷。
天花板昏暗,棺材蓋一樣緩緩壓來,他感受到自己的身體在下沉,一點點陷入床墊中。
這兩年過得像風中的日歷,嘩啦啦地快速翻動,一頁接一頁。分手后的頭幾個月,他和之前想要逃避時一樣,把自己拋進陌生的經緯里,游魂似的在世界各地飄蕩。
他見過阿拉斯加漫天邊際的冰雪,聽過東非大草原上象群悠長的鳴叫,在混著香料和柴油氣味的曼谷街頭迷過路,也在記不清名字的歐洲小城,被幾個熱情的國人拉進酒館,喝了一夜的酒。
世界是那么具體,豐盛,他仿佛站在宇宙中心的廣場上,奔騰不息的車輛和人群從他身旁穿過,喧鬧和歡笑源源不斷地涌入他的腦海,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熾熱的溫度,太陽穴瘋狂跳動,血液在血管里沸騰。
他很熟悉這種眩暈,就像身處一場在波濤洶涌的海面上舉辦的盛宴,舞池在腳下搖晃,桌椅四處滑動,酒杯碰撞,肩膀挨著肩膀,腳尖抵著腳尖,他渴望交談,渴望觸碰,渴望與全人類相連,最好是能融化,化作香檳里綿密的泡沫,在瓶塞開啟的瞬間,射向無垠的夜空。
但宴會總有結束的時刻,當人群離去,燈光熄滅,最后只剩一地的碎玻璃,沾滿酒漬和食物殘渣的桌布,空氣中彌漫著腐爛衰敗的氣息,血液在他的體內迅速冷卻,他覺得自己像個吸血鬼,急切地想找個棺材躺下,不被外面的陽光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