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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物資。”陸陽搖頭,坐直了些,“我是說你本來可以不管小杰,或者用更省事的方式處理那些闖進來的人。但你選擇了相對溫和的辦法。”他試圖剝開林零冰冷的外殼,觸摸底下那些或許連林零自己都沒察覺的“不同”。他想確認,林零并非他表現出的那般絕對冷漠。
林零沉默地看著他,仿佛在思考“溫和”這個詞是否適用。陸陽的話像一面鏡子,照出他一些自己都未曾審視過的行為。不管小杰?更省事的方式?是的,那更符合效率原則。但他沒有。為什么?答案似乎指向眼前這個不斷提出問題的人類。這個認知讓他感到一陣輕微的煩躁,仿佛自己的某些原則正在被無形地修改。
“我覺得……”陸陽斟酌著用詞,眼神明亮,“你和別的……嗯,不太一樣。你好像在努力維持著某種‘秩序’,不僅僅是物理上的安靜。”
這話似乎觸動了林零。他移開了目光,看向黑暗中某個虛無的點,聲音比剛才更低,更飄忽:“秩序比混亂好。安靜比吵鬧好。”這是他的信條,他的生存根基。但在說出口的瞬間,他想到的卻是陸陽帶來的、打破安靜卻并不讓他徹底厭煩的“混亂”。這種矛盾讓他的聲音失去了平日的絕對確信,帶上了一絲幾不可查的迷茫。
“那如果,”陸陽向前傾了傾身體,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待和探究,“我是說如果,我永遠都這么吵,這么能惹麻煩,破壞你的‘安靜’你會怎么辦?像處理那些闖進來的人一樣,把我‘處理’掉嗎?”
問題問出口,陸陽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突然問這個,帶著點玩笑,又帶著點莫名的緊張。這簡直像是在試探底線,又像是在尋求一個承諾。他屏住呼吸,等待著林零的回答,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動。
林零顯然也愣住了。他轉過頭,重新看向陸陽。應急燈的光落在他深黑的眼瞳里,映出一點微光,卻看不清情緒。他看了陸陽很久,久到陸陽以為他不會回答,或者會給出一個冰冷的答案。這個問題像一顆石子投入他沉寂的心湖。處理掉陸陽?這個選項從未真正出現在他的考量中,即使在他最煩躁的時候。為什么?因為這個人類雖然吵鬧,卻帶來了光、熱、色彩,以及一種他無法定義的、讓他冰冷的思維世界產生“擾動”的東西。這種擾動,最初是純粹的噪音,現在卻復雜得難以厘清。他發現,自己竟然無法想象倉庫里沒有陸陽的情景。那似乎比持續的“噪音”更難以忍受。
然后,林零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輕得像羽毛拂過耳畔,卻充滿了復雜的重量。
“你……”他開口,聲音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無奈的澀意,“比他們麻煩。”這不是回答,卻又像是回答了所有。他沒有說“不會”,而是用一種近乎抱怨的口吻,承認了陸陽的“特殊”——特殊到無法用簡單的“處理”來解決,特殊到已經成為他需要持續應對、甚至可能習慣了其存在的“麻煩”。這句看似簡單的話,幾乎耗盡了他所有處理復雜情感的能力。
陸陽的心,像是被那聲嘆息輕輕撞了一下,又酸又軟,還泛起一絲隱秘的甜。他咧開嘴,笑了,笑容在昏暗的光線下格外燦爛。他聽懂了。聽懂了那句“麻煩”背后,是縱容,是默許,甚至是某種形式的接納。他沒有被歸為“可以處理掉”的范疇,他是“特別的麻煩”。這個認知帶來的喜悅,幾乎要淹沒他。
“那看來,我得努力讓自己變得‘有用’一點,才能抵消我的‘麻煩’指數了。”他笑嘻嘻地說,故意曲解林零的意思,“比如,明天開始,幫你訓練喪尸小弟們踢正步升級版?或者,用找到的藥品,去跟其他幸存者換點好東西回來?”他得用玩笑來掩飾內心翻涌的巨浪,否則他怕自己會做出更沖動的舉動,比如擁抱一下眼前這個別扭的喪尸王。
林零看著他沒心沒肺的笑容,沉默了幾秒,最終只是轉回頭,重新拿起那個電壓調節器,淡淡丟下一句:“先學會安靜睡覺。”潛臺詞:別再嗶嗶了。但他知道陸陽不會真的安靜,而他似乎也不再強求絕對的安靜了。這個認知讓他手中的動作微微一頓。他感到自己堅守的某些東西,正在陸陽的笑容和話語中,悄然融化、變形。
陸陽卻聽出了一絲縱容。他心滿意足地縮回睡袋,閉上眼睛,嘴角的笑意久久不散。林零沒有否認,也沒有推開。這對他來說,已經是巨大的進展。他在心里默默地說:林零,你這個口是心非的笨蛋。然后帶著這份甜意,意識逐漸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