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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碗機運轉的聲音忽然消失,整個別墅隨之陷入巨大的死寂。晏青簡仍是一錯不錯地看著尚寂洺,分明姿態堅決,卻始終溫柔地維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從未想過逼迫分毫。
原本將要豎起的冷漠尖刺倏然軟了下去,尚寂洺偏開頭,回到廚房取出洗干凈的碗筷收好,輕描淡寫地回答:“還好,自從被教授推薦到定衡實習以后,就經常會有這樣類似的應酬,久而久之就鍛煉出酒量了。”
他說得簡單,可晏青簡仍是一瞬間就聽出了不對。鏡片后的那雙桃花眼倏然含了幾分冷意,他沉聲問道:“你才畢業,就必須學會擋酒了嗎?荊詩也不打算照顧一下你?”
“與她無關,而是我必須以最快的速度在律所里站穩腳跟。”尚寂洺重新坐在他面前,淡漠地闡述,“教授待我不薄,聽說我想就業第一時間將我推薦到了定衡實習。雖然給我省去了很多時間,但也直接導致許多具有一定資歷的前輩都不認可我。”
作為宣城如今最頂尖的律師事務所,每年想要進入其中的法學生多如牛毛,即便尚寂洺在學院內的優異如雷貫耳,也還是難免叫人挑剔。
“對我而言,進入定衡工作本就是我的計劃之一,為了得到這個崗位,我不能有一絲一毫的懈怠。”他似乎是笑了一下,說,“但業績能夠最直觀反映一名律師的能力,就算他們再怎么不愿意承認,我也依舊僅僅是耗費一年不到的時間就成為了定衡最具代表的幾名律師之一。而且達成這個目標時,比我最初預想的還要快上不少。”
晏青簡默然不言。
自從接手家族產業以后,他對于時間的流逝就沒有再那樣敏感,可此時聽尚寂洺如此冷靜地講述踏入職場的過往,他卻又倏然間意識到,七年的歲月,其實是一段很漫長的光陰。
它能讓一個只能被他保護的少年,成長為如今能夠與他并肩而行的強者。
他本該為此感到欣慰,可此時充盈在胸口的,僅有滿腔的酸澀與苦悶。
“……那位岳照眠教授,對你也不過如此。”他近乎負氣般冷漠地開口,“在剛才那樣的情況下也任由岳遙給你灌酒,但凡他肯阻攔一句,大概也不會變成這樣的結果。”
尚寂洺歪了歪頭,忽而朝他笑了一下,不答反問道:“晏青簡,你是不高興了嗎?”
這話含著顯而易見的愉悅,似乎只是詢問本身,都已經令他足夠滿足。尚寂洺本以為自己不會得到答復,卻沒料到下一刻那人便微微抬眸,輕笑著回答:“是啊。”
甚至不如說……是非常的不高興。
難道沒有自己在身邊,就再不曾有人愿意去好好照顧他嗎?
對方眼中冰冷的薄怒格外鮮明,尚寂洺一時怔然,可緊隨而來的歡喜讓他完全忘卻了去思索更多。他壓下不斷上翹的嘴角,認真解釋道:“教授一直都是這個性格,哪怕是對熟悉的朋友也是如此。何況他清楚我比較能喝,雖然沒有勸阻,但我也不怎么意外。”
晏青簡斂目,端起茶杯淺飲一口,不辨情緒地應了一聲。
“除此之外,我有個問題需要問你。”尚寂洺忽然正色起來,盯著晏青簡一字一句地問道,“我喝醉酒以后,有撒酒瘋嗎?”
他畢竟不是真的醉得毫無知覺,模糊中總覺得自己似乎是做了什么事情,可此時清醒過來,卻始終無法確信那究竟是否是自己思緒朦朧時的幻夢。
晏青簡被他問得愣怔了一瞬,不久前青年哽咽著求他不要離去的畫面再度映入眼簾。他心中五味雜陳,沉默許久后放下空了的茶杯,否認道:“沒有。”
那樣真心實意的剖白……如何能稱作撒酒瘋呢。
“是嗎?”尚寂洺半信半疑地打量著他。但對方的神態和尋常無異,他一時也不免懷疑是自己多想,只好不再拘泥于此,兀自轉移了話題,確認道:“所以現在,愈舟那邊還有什么其他的問題嗎?”
“暫時是沒有了。”晏青簡搖頭,“岳遙答應了把基地租借給我們,只是承包那片荷花塘的另有其人,恐怕到時候還要過去再看一下情況。”
盡管岳遙曾提起過畢英銳為人不好相處,但說到底對方也只不過是鄉鎮的一位承包農田的商戶而已,這樣的合作對象晏青簡早已見過太多,自認不需要花費太久時間就能解決。
“你打算什么時候去臨城?”尚寂洺問道。
“要再等一段時間。”晏青簡沉吟,“我得先去和研發部那邊溝通好,還必須給正在進行的幾個項目做統籌規劃,至少也需要一周以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