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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青簡的眉宇間含著顯而易見的疲乏,他對守在門邊的保鏢簡單交代了兩句,示意他們看好高卓,不要給對方任何脫離視線的可能,而后便朝著尚寂洺招了招手,示意對方跟上自己:“走吧。”
二人一同回了頂層的董事長辦公室,凌晨兩點的愈舟寂寥無聲,就連走廊上的燈都被盡數(shù)熄滅。尚寂洺跟在晏青簡身后按亮開關,白熾燈的光驅散了過分濃重的黑暗。他看著晏青簡脫下身上的風衣,沒忍住勸道:“不早了,先休息吧。”
晏青簡卻是搖了搖頭,整個人靠坐在沙發(fā)上,摘下眼鏡按了按隱隱作痛的額頭,嗓音喑啞地問道:“你覺得,高卓剛才和我們交代的,有多少是真話?”
尚寂洺輕不可聞地嘆了口氣,他明白,在沒有徹底查明內鬼的事情之前,這個人恐怕根本就無法安心地睡覺。于是他在晏青簡旁邊的沙發(fā)上坐了下來,垂眸思忖片刻,慢慢道:“不如說,我覺得他告訴我們的,應該是他已經(jīng)知道的全部。”
晏青簡抬眸看他,以眼神示意他繼續(xù)說。
“在你問他有關那兩封匿名郵件的消息時,我就用他的手機核實過,從合同上落款的印章來看,確實是侯家的手筆。我覺得,就算對那個郵箱進行追查,恐怕也得不到更多有用的信息。”尚寂洺解釋道,“而且他自己也承認,需要荷花塘的消息是他放出的,恰好也能解釋畢英銳接到的那個來源不明的電話。”
晏青簡凝眉不語。
因為欠下巨額債務而被競爭對手盯上,借機引誘對方出賣內部資料,從而阻斷甚至搶占愈舟的新藥劑研發(fā)。而他們在察覺異常之后迅速反將一軍設下陷阱,當場抓住了高卓偷藥劑的現(xiàn)行。
一切都顯得如此合情合理,然而——
“太過巧合了。”尚寂洺也在此時開口,自言自語般說道,“不如說,就像是有人特意把高卓推了出來,就等著我們去守株待兔。”
晏青簡愣了一愣,隨后半是無奈半是認可地笑了:“原來你也這樣覺得。”
“因為博彩而欠下高利貸本就不是什么十分光彩的事情,何況高卓的家境并不差。他是一個很好面子的人,只會把這件事捂得更加嚴實。”如此默契讓尚寂洺微微笑了笑,他分析道,“哪怕是掌握了人事資源的小叔,也費了相當一番精力才鎖定到他的頭上。但偏偏,是侯家主動找到的高卓。”
連愈舟內部都難以立刻掌握的信息,侯家又是憑什么能夠提前一步得知的?
甚至于,從第一封郵件所發(fā)出的時間來看,在高卓不過剛剛開始轉賣資產(chǎn)時,對方就已經(jīng)在嘗試與他接觸。
“除非是高卓在變賣財產(chǎn)時選擇的是侯家旗下的平臺,且對方認出了他就是愈舟的研發(fā)人員,否則他們絕無可能有聯(lián)系上的機會。”尚寂洺淡淡道,“但我覺得,這種概率微乎其微。”
“據(jù)我所知,侯家雖然在宣城樹大根深,但一直只執(zhí)著于耕耘醫(yī)藥行業(yè)。雖然一直沒有擴展版圖的想法,卻也始終不肯給其他人動搖自己壟斷地位的可能。”晏青簡搖了搖頭,補充道,“按理來說,他們不可能通過這個方式鎖定高卓。”
“而且還有一件事,我也有些在意。”尚寂洺停頓了一下,說,“為什么侯家要打那個電話。”
倘若侯家真的早早就與高卓搭上了線,并且有指派他一同跟隨前來臨城盜取藥劑樣品的想法,又為何要在明知會打草驚蛇的情況下聯(lián)絡畢英銳,只為了不擇手段地得到對方手中的荷花塘?
相比之下,一顆悄無聲息安插的釘子,所能得到的結果不是要好上太多嗎?
若非他們通過與畢英銳的合作提前得知了愈舟內部存在內鬼,只怕從始至終,他們都絕不會懷疑到高卓的頭上。
如果真的是這樣,在對方真正選擇背叛的那一刻,大概在他們毫無所覺的時候……那支藥劑就已經(jīng)送到了侯家手中。
到那時,就算他們再怎么想要挽救,也已經(jīng)無濟于事了。
“更何況第二封郵件發(fā)送的時間,是在那通電話之后。”晏青簡苦笑道,“就好像我們剛剛才得知了存在內鬼,侯家就急不可耐地把高卓丟了出來。”
好不容易才布下的棋子,就這樣因為意外暴露而輕易地選擇了放棄,怎么都不符合常理。
“怎么辦。”晏青簡長長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玩笑,卻怎么也掩蓋不了其中的落寞與難過,“我感覺,有人一直在盯著我啊,小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