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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會議室后,晏青簡沒有照常返回辦公室,而是避開人群,去了六樓東南邊一處半敞的露臺。
不算寬廣的臺面上擺放著數張靠椅,正中撐了一把巨大的遮陽傘,弧形的邊沿處則栽種了許多薔薇科植物,碧綠的藤蔓攀上雕花鐵欄,零星開出幾朵姿態各異的花。
若是在晴空萬里的下午,大概還能在這里享受一段短暫的悠閑時光,只是此時暴雨傾盆,雨珠被狂風吹得卷入傘下,帶著撲面而來的潮濕與冰涼,將腳下的木板浸透出深色的痕跡。無論是誰坐在這里,只怕都沒有觀賞的閑情雅致。
晏青簡拉上身后的玻璃門,面色淡漠地望著面前瓢潑的雨勢,任由衣擺沾染上濕意。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待在這里,分明還有許多工作亟待處理,叛徒的事情也幾乎毫無頭緒,可他卻如同被抽走了全部的精力一般,完全不想去面對任何人事物。
但其實歸根結底……也不過是他無法承受這樣的結果罷了。
哪怕他也曾猜測過在高卓背后有一個更加隱秘的人,卻也未曾想到,對方竟然完全沒有繼續隱瞞自我的打算,而是以一個堪稱挑釁的姿態讓安樞宣告了自己的新藥劑,給了他最為沉重的一擊。
可信任的伙伴都在等他替愈舟討回公道,暗中的眼睛也在用考量的目光衡量他的能力,不論如何,他都絕不能展露出任何的脆弱。
一想到這里,莫大的疲憊就宛如深不見底的潮水一般翻涌而上,讓他整個人都陷入了無可自拔的泥淖之中。
晏青簡抬手捂住額頭,脫力般靠在了玻璃門上。
就在此時,衣兜中的手機突然劇烈地震動了起來。
晏青簡沒有理會,只是依舊一動不動地撐著玻璃門,妄圖裝作聽而不聞,任由那個電話響到斷開。然而來電的人卻似乎很有耐心,不過短暫的停頓之后便又一次打了過來。
“……”晏青簡嘆了口氣,不得不掏出手機接起電話,“喂?”
他盡力讓自己的語調恢復往常的平和,可電話另一端的人卻似乎還是在瞬間就看破了他強撐的偽裝。對方停頓了一下,而后放輕了聲音問道:“還好嗎?”
熟悉的嗓音讓晏青簡倏然怔住,他下意識拿開手機看了眼屏幕,只見聯系人的名字上赫然寫著“小寂”二字。
那個人沒有多問,但晏青簡卻明白他必定是已經看到了安樞的發布會內容。始終支撐著身體的那股力量突然散開,他默然許久,很輕地苦笑了一下,低聲道:“我應該告訴你我還好,但……我不想騙你。”
他的話音里是怎么也掩藏不住的落寞,尚寂洺心口泛疼,直接放下了手中查閱到一半的法律條文,起身往外走去,毫不猶豫地說:“我來找你。”
電話里隱約的交談逐漸遠去,伴隨著一道門被闔上的輕響,雜亂的雨聲隨即傳入耳中,與面前呼嘯的風雨幾乎合而為一。不待晏青簡開口,尚寂洺已經撐傘走入雨中,話音在嘈雜中顯得有些模糊,卻仍能聽出其中的溫柔:“你現在在哪里?”
晏青簡喉結滾了滾:“……愈舟六樓的小露臺。”
“嗯。”尚寂洺似乎是笑了一笑,“我馬上來。”
通話被切斷,晏青簡垂眸看著恢復到初始界面的手機屏幕,坐在了最里面的一張靠椅上,只心中壓著的那塊巨石略微挪開了幾分。
他在瀟瀟雨聲中等候了不知多久,直到身后傳來輕微的叩門聲才終于從沉重的情緒中掙脫出來。晏青簡回過頭,瞧見一身職業裝的尚寂洺伸手拉開了玻璃門。那人似乎是來得匆忙,衣擺和發梢都染上了明顯的水汽,可那雙墨黑的眼瞳卻始終注視著自己,里面盛滿了深沉的柔情與疼惜。
他傾身靠近,不容分說地抓住了晏青簡冰冷的手,放在掌心用體溫焐暖,低聲勸道:“太冷了,我們先進去吧?”
晏青簡定定望著他,這個人總是這樣,從不會說什么安慰的話,卻每一回都會身體力行地替自己拂開所有的陰暗,用獨有的方式表達屬于他的關切。
可晏青簡卻也不得不承認,比起無用的花言巧語,他更愿意看到真切的行動。
……哪怕僅僅只是這樣簡單的陪伴,對他來說,也已經勝過萬千。
晏青簡忽然用力,將尚寂洺緊緊抱在了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