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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里,他迫使自己收起私心,小心避開裹纏的繃帶,用浸過熱水的毛巾一點點擦凈對方腰腹與脖頸處的汗漬,動作輕柔,不含任何越界的狎昵。
平心而論,他從小養尊處優,又是家中獨子,其實不算太懂怎么照顧人??刹恢獮楹?,當面對尚寂洺的時候,這些技巧就仿佛無師自通一般,輕易得以掌握其中關竅。
也許是在面對心愛的人時,不論什么,都愿意為之做到最好吧。
身前的肌膚終于全部擦拭完畢,晏青簡清洗干凈毛巾,拉下尚寂洺身上松散了大半的病號服,打算繼續替那個人擦凈四肢。
他錯開視線,讓這番本該過于曖昧的動作保持在一個恰到好處的界限,卻也因此不慎瞧見了手臂上道道整齊的傷痕。手中的動作停了下來,晏青簡出神地望著青年身上那些因為自己才留下的疤痕,在這一刻突然生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難過。
分明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小寂有更好的未來,可似乎到最后……都只是給對方帶來了無法抹去的傷害。
甚至這一次,還差點害了這個人的性命。
過重的虧欠與自責讓晏青簡在某些瞬間里再度產生了無法面對的痛苦,可經歷過歲月與生死的考驗,如今的他也已然明白,尚寂洺想要的,從來都不是他自以為是的好,而是始終如一的長久陪伴。
好在,在認清自己的心意以后,他同樣不曾想過離開。
晏青簡克制不住地低下頭,輕柔地吻上了尚寂洺泛白而干燥的雙唇,不斷輕蹭著他的唇瓣,貪戀地汲取著屬于對方的氣息。
他知道自己這樣不該,可等待尚寂洺蘇醒的這段時間里,哪怕僅僅一分一秒都是如此令人難捱,不斷瘋長的愛戀讓他幾近失控,唯有這樣毫無保留的貼近,才能給予他片刻的安寧與慰藉。
不過須臾的唇齒相貼之后,他就及時制止住了動作,舌尖最后輕舔過尚寂洺的唇縫,而后便緩慢地撤離開來。可就在他即將抽身而去的那一刻,還未完全收回的舌尖突然被很輕地碰了一下。
晏青簡錯愕地抬頭,只見面前的人不知何時微微睜開了眼,眸中含著清淺的笑意。
他任由晏青簡撐著病床與自己拉開距離,玩笑般輕聲問道:“趁我睡著……就偷親我嗎?”
分明是如此重要的時刻,這個人開口的第一句話卻竟然是這個。晏青簡忍不住笑了,雙眼卻還是慢慢泛起了紅,半晌才搖了搖頭啞聲說:“沒有,我只是……很想你而已?!?
“你醒來就好?!彼┫律?,溫柔地在愛人的額上印下一吻,抬手按下了床邊的呼叫鈴,“你沒有事,對我來說就足夠了?!?
一系列緊鑼密鼓的檢查過后,尚寂洺的各項指標也有了結果。
總體來看,尚寂洺的身體一直在不斷恢復,然而那兩顆子彈命中的位置終歸太過危險,即便已經及時送醫搶救,心肺功能也還是無可避免地受到了不可逆轉的損傷,就算徹底康復,大概也不能再隨意進行劇烈的運動。
晏青簡安靜地聽完了主治醫生交代給自己的注意事項,而后禮貌地與她道了別,重新折返回了病房。
推開房門時尚寂洺正靠在床頭休息,臨近傍晚的陽光不再那樣毒辣,柔暖地傾瀉在他的身上,讓他蒼白的肌膚愈發幾近透明。聽到門邊的動靜,他微側過頭,看見晏青簡時眉目瞬間柔和了下來,朝他招了招手。
“怎么了?”晏青簡順從地在他身邊的陪護椅上坐下,隨手從床頭拿了一個方允承早上送來的蘋果,一邊削皮一邊柔聲問道。
尚寂洺重病未愈,即便不需要呼吸機維持體征,仍是不宜說太多話,只能伸手指了指窗臺,輕聲問道:“那個,是你弄的嗎?”
晏青簡順勢看去,不遠處的窗邊擺放著一只玻璃花瓶,里面插著幾朵粉色的無盡夏繡球,團簇著在微風中盛放。二樓的高度并不算難以觸及,偶爾有蝴蝶翩躚而來,在飽滿的花球上停留。
“嗯,是我弄的。”他點了下頭,輕聲問,“還喜歡嗎?”
尚寂洺定定望著他,沒有第一時間回答這個問題。
無盡夏繡球在他們之間承載了太過重要的含義,就算現在是它開放的季節,他也不相信這只是晏青簡隨手的一個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