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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那個鎮子,我其實挺高興的。媽, 我會讓咱們有一個新家的。”
后來,兒子自作主張讓女人報了個舞蹈班,又拿出她曾經穿的裙子來,鼓勵她走出去,不要總沉浸在過去把自己封閉起來。
穿著喜歡的裙子,操持著一家不大不小的店,店里放著自己的音樂。每周還能去跳跳舞,女人為兒子的貼心感動不已。
繞了一大圈,日子終于回到了最自在的時候。
舞蹈班離兒子上的26中也很不遠,每周五跳完舞,等兒子下晚自習后,母子倆還可以一道乘末班車回家。
又一個周五的晚上,女人正在為一個新教的舞步發愁時,一個沉穩男聲從背后傳來,“別急,這個腳往這邊錯一下再轉圈就好”,說著便拉著女人的手轉了一個完美的圈。
“你跳舞沒多久吧?以后不會的問我就好,我叫許勝利,你呢?”
第八章 「痕跡」(上)
人類是世界上唯一一種可以徹底改變痕跡的生物。
一個人可以花幾個月的時間改變自己的口音、習得一種新的語言。可以通過大量的練習改變身體的動作習慣。一群人曾棲身的地方,也可以在頃刻之間化成一片廢墟。就連人的記憶也可以在特定環境下被篡改,甚至被植入。
「人」所做的這一切無非是為了改變自己來時的痕跡,創造出新的血肉來。
烏蘭城新市區街道拆遷的消息是五月份傳出來的。
隔著一條馬路的街道,已經拆了幾家商鋪了,這無疑是一個令人振奮的消息。所以,哪怕還沒有什么文件通知,也足以燃起人們平淡日子的盼頭。
除了楊業家一臉平淡以外,大家都很興奮。
楊珍妮對此心知肚明,自打姑姑在十幾年前失蹤,一家人從未想過與「搬家」有關的事,他們抱著微弱的希望默默挨著,就怕有那么一天楊莉回來了卻找不到家。
比起別人家里茶余飯后的熱切討論不同,除了在院里遇到熟人不咸不淡的說上幾句以外,「拆遷」、「搬家」這類的話題在家里更是沒人敢提起的。
此刻,楊珍妮正面無表情的坐門口的換鞋凳上努力平復著情緒,在她對面坐在餐桌旁滿臉慍色的母親,還有不遠處窩在沙發一角皺著眉頭的父親。
他面前擺著一盆叫不出名字的花草,看樣子是剛剛修剪過的樣子,整個枝葉都透著股生機勃勃的勁頭,但父親依然是一臉苦大仇深的模樣。
一家三口就這樣詭異又一致的沉默著。
楊珍妮幾乎要忍不住吼出來,剛剛父母一個接一個的電話打來,一刻不停的催問、催促著讓回家,像是家里發生了什么大事。
自己擔心了一路馬不停蹄地往回趕,以為是父母磕了碰了,畢竟不久前聽母親念叨過大姨突發腦梗的事兒。
結果急匆匆地回來了,壓根什么事兒也沒有,也沒個解釋,父母就這樣擺著臉色不說話?
看那樣子,更像是他們在等自己的一個解釋。
楊珍妮只得讓自己冷靜下來,用平常的語調說“媽,你和爸剛剛一個接一個電話催我,是發生什么事兒了嗎?”
“什么事兒?要有什么事兒?你回來的第一天,一大早打聲招呼就往外跑。你覺得自己做得對嗎?”楊業先開口接了話,說完還從嗓子擠出一聲恨鐵不成鋼的“哼”聲。
“趕緊去洗手!雞蛋和牛奶還熱著,我去給你拿。”蘇寧見氣氛不對,沒再看父女二人自顧自地起身去廚房端出一碗牛奶,剛放下,又進廚房拿出煮好的雞蛋和一小盤切好的牛肉。
“你爸也是關心你,他不會表達,但你這剛回來就往外跑算什么事,人家家孩子回家都是為了陪著父母的。”
蘇寧坐在餐桌的另一側,表情溫和了不少。
楊珍妮本來想說點什么,最后還是沒能說出口。蘇寧不會做飯,心血來潮了就會忙活些早餐,有時候還會看養生節目搞些新花樣,可如果沒有捧場的吃個干凈就會大發雷霆,那樣的早上她不想再經歷了。
珍妮舀了一勺牛奶,果然,碗底還沉著許多雜色的豆子和燕麥。這不該叫牛奶,說是一碗粥也不為過。
今天早上這一出,大概也是父母兩個人“相輔相成”的杰作。
從小到大,自打姑姑離開、奶奶也搬回老家了之后,父母間幾乎沒有特別平靜的時候,但凡一個人有了情緒上的苗頭,另一個人就能讓這苗頭躥得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