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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本能地想縮回蚌殼里,此刻家鄉就是她的蚌殼。
那一刻,她有一點理解了那些高談闊論又自我安慰的故友們。那些追憶、婚姻,甚至吹牛的故事,可能也是屬于他們的蚌殼吧。
當聽見空姐提示要收起小桌板時,她俯視著自己的闊別已久的家鄉,依然有種陌生感。直到頻頻聽到許盛楠的名字,聽聞了她的失蹤,將細碎的事情聯系到一起。
好像一個餌,終于讓自己再度感受著曾經那些鮮活的過往。
她才有了一絲絲從腳底升騰出來的力量,她終于有了一件真正在乎的、關心的、重要的、無關其他的、必須去做的事情了。
與其說,許盛楠將自己“喚了”回來,不如說是自己主動回應了那些浮動在空氣中的回音。
好久不見說給老友,也說給自己。
“想什么呢?”
阿澤在珍妮眼前擺了擺手,“我看你不說話,有心事啊。”
“沒有,就是見到你,很開心。”珍妮一臉認真的說。
“難道回來還有不開心的事?我點了一份這家店招牌的白色波士頓派,很好吃,試試看。”阿澤邊說邊將裝著甜點的餐盤推了過來。
記憶里阿澤一直是一個溫柔體貼的人,慵懶的卷發下是一雙好看的眼睛,挺拔的鼻子和永遠帶著笑意的嘴唇,總讓人感覺很舒服。
加上頎長的身姿,讓他的形象更加出眾。
如果說小學的時候什么都不懂,那么到初中的時候,喜歡和欣賞總是自然而然地集中在備受矚目的人身上,珍妮依稀記得有不少高年級的學姐拜托自己給阿澤送過情書。
“你最近怎么樣?”珍妮率先開口問。
“還行,做醫生馬虎不得,累是累一點,但現在這份工作的好處就是離家近,方便照顧奶奶。”
“林奶奶她還好嗎?”
“不大好,腦子有點老糊涂了,但是沒什么大問題,都是一些慢性老年病,你別擔心。”
再聽到林奶奶的消息,珍妮瞬間思緒萬千,無數粘連著的回憶從腦海中涌出。印象里那曾是個雷厲風行的老太太,曾經不止一次在院子里追著許盛楠打。有一次,慌不擇路的許盛楠差點就跌進一個破了一半的井蓋里。
但在許盛楠爸媽離婚的那一年,林奶奶突然癱了,說是半夜上廁所摔了一跤傷到了脊椎,再加上年事已高形成了不可逆的傷害。
一開始還能坐著輪椅出來轉轉,后來漸漸變得深居簡出,聽說是全身都開始不能動了,有時能見到她歪靠在窗邊曬著太陽,眼睛瞪著遠方,整個人瘦了很多,顴骨高高的凸起,臉也白得嚇人。
再后來,就很少在聽到她的消息了。人們討論的話題,隨著時間的推移,也慢慢地延展到了下一代的人身上。再提起她時,總是作為對話里的佐證兒孫孝順的存在,別無其他。
但現在看來,他們確實做到了。
珍妮記得阿澤當年高考的分數超出一本線很多,當他選擇留在烏蘭市的時候,街里街坊都很驚,大家都以為到了考研或者工作的時候,以阿澤的能力遲早是要離開這里的。
但沒想到他就這樣安安穩穩的待在了烏蘭市。從大學保研到實習工作,一步步倒也穩扎穩打,無論是外派還是優秀代表,總能聽到他的名字,后來工作時還特地選擇了離家近的高新區醫學院。
其實從阿澤考上高中起,家屬院里的口風就漸漸變了,人人都說老許真是命好,白得這么優秀一個兒子,也算是苦盡甘來來。
男男女女聚在活動室門口,一位大娘率先開了口:“自打老許娶了現在這個媳婦家里有好起來了。要我說,就是這個后來媳婦和兒子把福氣帶來了,把他家的霉運都沖了。”
這番言論,輕輕巧巧的就把許盛楠和她的媽媽李紅劃在了一邊。仿佛她們是無知無覺的物件,好壞、善惡的定性全憑是否給家里帶來便利、甚至全憑著旁人決斷。
聽著難免讓人不快,特別是藏不住事的少年。楊珍妮路過的時候,故意狠狠地瞪了那些人一眼。
“這丫頭,什么眼神。”
“好像是和許家那個閨女玩在一起的,小時候還怪乖巧的,害,咱先別說了。”
“這有什么,攤上著這么好的后媽和優秀的兄長,也是許家那姑娘的福氣啊。”
那群人嘰嘰喳喳的聲音依然很響,似乎對自己的言論很不以為然。
也是那一年暑假,八月的晚上,小城吹著讓人舒服的微風。在從葛漾家小區回來的路上,路燈把許盛楠和楊珍妮兩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楊珍妮捋了捋頭發,佯裝不經意地遞給許盛楠一個隨身聽,那是楊珍妮偷偷攢了很久的零花錢才買下來的。
她不知道許盛楠有沒有聽到那些流言蜚語,雖然她從來沒有提起過,但作為朋友更想讓她晚一點聽到,或者聽到的聲音小一點也好。
“喏,以后進小區的時候,無聊就聽這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