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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說著竟笑了出來,好像在說一件年少時無關痛癢的糗事。
楊珍妮的腦袋里“嗡”得一聲,她努力挺直身體保持著肌肉緊繃,盡量不動聲色地問,“所以,上次你就認出她來了?”
“對,不過她肯定不認識我,我可不敢露面,我怕阿澤生我的氣,不理我了。”
“我就叫了些班里的混混認了下她的臉,不過應該沒怎么樣吧,我也沒問。后來他們好像就分手了,聽說那個女的拋棄他出國了。”
在空蕩蕩的咖啡館里,每一個字都顯得格外清楚。
楊珍妮竭力克制著想要揚起手里咖啡杯的沖動,問出了最后一個問題,“那你就一直叫他阿澤,沒有別的、或者說更親昵一點的稱呼?”
“哈哈哈,我想叫他哥哥,被他拒絕了,說那樣太普通了,就讓我叫他阿澤。像我這么大的,只有我能這么叫他。不過,在老家我叫他李澤哥哥的。”
“李澤。”楊珍妮小聲重復了一遍。
“對啊,他親生父親姓李嘛,不過在礦上出意外走了,沒享上什么福。我們鎮上很多人心里都好心疼他的,那么優秀卻年紀小小的就沒了爸爸。”
珍妮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看了下手機時間,抬頭對女孩說,“謝謝你,今天我問你的事兒,還要請你保密。”
說完,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補了一句,“主要也是免得阿澤知道了會多想。”
女孩聽后,微笑著點了點頭,臉上掛起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
楊珍妮離開店門前,女孩叫住了她,“如果你是要給阿澤介紹女朋友的話,能不能先帶來給我看一眼?”
“就帶到這就行,果子咖啡。姐,你以后叫我果果就行。”
楊珍妮回過頭來笑了笑,沒作聲。
如果她猜得沒錯,現在自己已經知道了葛漾那個筆記本上的「l」。那個不曾被提及的、藏在暗處的男生,原來一直就在自己的身邊。
她的思緒瞬間回到了那個雪夜,程澤或許應該叫李澤。那張慢慢靠近自己的臉,甚至能感覺到他呼出的熱氣。
他玩味地欣賞著自己的局促和羞赧,似笑非笑問出的那一句:“那你呢?”
是不是只差那么一點,自己就會成為葛漾、或者果果?
如果許盛楠講的故事是真的,這一切不過開始。
她現在還需要找到葛漾去驗證另一部分。這些日子,楊珍妮明顯感覺到葛漾若有若無地回避著自己,也許她已經察覺到了自己的心思。
但她心里依然對其抱著一絲隱隱的期盼。
除了期盼,也有些許復雜的情緒,那些混混堵住了葛漾之后發生什么?
高二發生的那件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樣的?她想聽自己的好朋友來說。
突然,楊珍妮想起了自己那段有些幼稚的初戀,周真那句沒頭沒尾的話,那副打死不說的樣子,背后的原因是否也與此有關?
她相信許盛楠的故事。
可是,葛漾,我還可以再相信你嗎?
第二十九章 「流言」(一)
夜里,烏城又落下一場雪。
雪像是給這座邊境小城蓋上了一個的消音罩,一切聲響都重歸于寂靜。
楊珍妮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那個故事無時無刻地在她的腦子閃回,有時候是一句話,有時候是一個模糊的人像。
她不敢探尋自己在故事中是何等人物,只是隱隱覺得此刻手中好像正握著續寫這篇故事的筆。如果是這樣,那么這一次,她絕不會再自顧自地往前走。
楊珍妮把見面的地點約在了烏城南山風景區,那有不少農家樂和牧場,夏天可以騎馬、燒烤,冬天可以滑雪、賞景。
好處就是位置幽靜、環境也不錯,不過就是遠點,從市里出發開車也要40分鐘。葛漾隔了很久才在凌晨回了消息,“那我明天開車吧,早上10點我家小區門口見。”
第二天,楊珍妮早早就到了紫金花園門口。
那行金色的大字,隨著時間的沖刷已經變得暗淡了不少,像是被蒙上了一層灰。她再度打量起這個曾經看上去戒備森嚴的小區,僅僅隔著一條馬路,房價、設施、連住在里面的人都是天差地別。
不過曾經的那股仰望感不知為何消減了幾分,也許是因為在外多年,自己已經見過了太多這樣,甚至比這好得多的房子了。
它們就像是車前匆匆劃過的雨刮器,從自己的眼前一閃而過。
珍妮知道自己和它們之間隔著的不只是一面看起來觸手可及卻又堅不可摧的鋼化玻璃,但隨著它們一次次地劃過,自己眼前的視野確實愈加清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