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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爸也是擔心你。”
蘇寧嘴上說著軟話,臉上掛著的還是一副大家長的神色。
“可是,如果我多待一會,我就能幫葛漾多說幾句話、多陪她一會了!”楊珍妮一時沒忍住,還是說出來了憋在心里的話。
蘇寧把水杯重重的放在桌子上,宣示著她對這個回應的不滿。隨即,眼睛瞥向了女兒桌子上攤滿了的高二習題冊。
想到女兒再開學就是高三了,她繼續耐著性子開了口,“你們現在都不在一個學校了,人家媽媽也來了,我看那其他的小孩都跟葛漾穿得一樣的校服,反而就你是一個師大的。”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見媽媽詢問起來,楊珍妮憋了許久的情緒,像是終于找到了出口,她還是鼓起勇氣把原原本本的事情跟蘇寧復述了一遍。
“那幾個人看著就不是什么好學生,明顯就是故意欺負人。”
楊珍妮說完端起熱水杯喝了一大口,還沒等熱水順著喉嚨涌入胃里再在身體里騰起一股暖意,耳邊就傳來了母親的聲音——
“那她們怎么只找葛漾的麻煩,不找別人的?”
“那個許盛楠呢?你們不是一起玩嗎?她怎么不在?”
“要我說,還是你不夠聰明。”
蘇寧漫不經心地說著,順帶著起身從書架上抽出幾本練習冊,“對了,這幾本我可是托人才買到了,內地的卷子,你早點練起來,還有幾張放哪了來著……”
其實蘇寧一向不怎么管女兒的學習的,不過也不妨礙每次想到了就嘮叨幾句。
等她再回過身來的時候,珍妮已經打開了臺燈開始做起習題冊來。
“媽,我要做作業了,你也早點休息吧。”
楊珍妮的頭發散了下來,長度早都過了肩膀。蘇寧看不見她的表情,不過看到習題冊上滑動地筆尖,蘇寧終于放下心來,笑著點點頭出去了。
在披散的頭發下面,楊珍妮的臉上掛著一顆很小的淚珠,她用力地握著筆尖直到指尖發白。
鋒利的筆尖在紙上不停的書寫著,留下一行行看上去漂亮又整潔的字跡。
“這個家不會是自己的島嶼”,那晚她一遍遍地告訴自己。
自那天以后,楊珍妮再也沒有對家里人敞開過心扉。
直到她真的離開了家鄉、獨自在上海工作了好幾年后,蘇寧漸漸開始明里暗里的沖楊珍妮抱怨,“為什么別人家的女兒都像小棉襖一樣,什么都和媽媽說?”
楊珍妮不反駁也不搭腔,內心發出一陣冷嘆。
如果自己真像個小棉襖一樣,別說離開家鄉,恐怕連這個家門都出不去。
如果自己什么都說,除了收到來自父母的更多指責外,她搜遍了回憶,迄今為止依然找不出什么其他的答案。
直到很多年后,楊珍妮才后知后覺地發現從2011年的那一晚開始,她們三個人的生活已然走向了不同的四季。
和葛漾從烏城南山風景區回來之后,楊珍妮才發現兩個人關于那年后續的回憶居然是如此不同。
在葛漾眼里,自己的朋友仿佛從那場意外后就消失在她的生活里了,難道她們也相信了流言?
還是她們選擇站在了安全的陰影里。
畢竟整件事情是自己瞞著她們在先,葛漾不怪她們。
只是現在的自己,再也無法退回到曾經看似安全的城堡里去了。那些曾經的驕傲和子衿,全在一瞬間現了原形。
可楊珍妮明明記得,自己曾經不止一次去找過葛漾。
那時,她終于熬過了師大的月考周,考完最后一門后,楊珍妮就一路小跑來到了葛漾家門口。
猶豫再三,她還是小心翼翼地按響了門鈴,開門的女人一如既然的精致優雅。
“阿姨,我們學校這周考試結束,我剛拿到手機。看到一周前發的短信葛漾都沒回,所以臨時決定過來看看的。”
楊珍妮懷里抱著一個玩偶,整個人都有些拘謹。
雖然那件事與自己無關,但是作為見證者。就好像不小心看見月亮背面的人,總覺得自己也是那場“錯誤”的一部分。
張淑謹把門開了三分之一,并沒有讓楊珍妮進門的意思。
“那個……我就是想來看看葛漾怎么樣了,這是我給她帶的禮物。”
“嗯,謝謝你,不過葛漾現在不太想見人。”張淑謹伸手接過玩偶,順勢就準備關門。
“阿姨阿姨,那個葛漾她,還好嗎?那件事情,解決了嗎?有什么我能幫上忙的嗎?”楊珍妮有些著急地拉住門把,她實在有太多問題了,更怕自己沒能盡全力。
“你還不知道嗎?你們那個好朋友,什么楠,她沒有聯系你?”
張淑謹倚在門框,似笑非笑地打量著楊珍妮,眼神再也沒有以往的親切溫柔。
關上門以后,張淑謹暗自松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