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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后來人們的日子好了些,喝羊湯成了老一輩的習俗,吃海鮮、吃洋貨倒成了“新習慣”。
回來的這段日子,她也一直在找一種類似于上海的熟悉感。
雖然自己家祖祖輩輩連個去南方的遠房親戚也沒有,但不可否認,那座生活了多年的城市依然在她的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記。
不過,往日濃郁的咖啡味似乎掩蓋住了味蕾最深處的渴望。
現在,心里的石頭掀起了一角,往日的誤會也吹散了些,身體急需填補能量才能繼續往前走。這一刻,腦子里涌現的竟是兒時味蕾里鮮香濃郁的羊湯。
隨著一口熱氣騰騰、帶這些醇厚辛辣的湯汁入口,楊珍妮開始仔細回憶起剛才徐奶奶說的話。
在徐奶奶的敘述里,有一個叫莉莉的短發女生是店里的常客,她做衣服總有自己的想法。
有時是拿著雜志畫報里的樣式,有時就靠現場比劃,有時候就是來諞閑天的,徐奶奶還打趣說她有“偷師之嫌”。
她口中的莉莉總偏愛些大氣時髦的樣式,特別是襯衫、褲子之類的。
不似別人做衣服總要掐出腰線,多些裝飾,她倒好總是要些去掉些。
后來,她還帶來了一個看上去文文靜靜的姑娘。
兩個人看著性子完全不同,但舉止親昵,應該是很要好的朋友。那個姑娘會耐心地陪著莉莉試衣服、選料子,眼睛總是亮亮的,
莉莉有時也拉著那個女孩來做衣服,專挑些亮色的布料讓她試。
但是那位姑娘大多數時間只是站在一旁恬靜地笑笑,然后再搖搖頭。每次選布也總是挑些深色、耐臟、耐磨的料子,不時用手在上面細細的摸著、掂著,一看就是過日子的人。
只是眼神,偶爾會往那些漂亮的布料上怯生生地望。
“做這條裙子那次,是她第一次自己來挑衣服,一來就說要選紅色的?!毙炷棠炭粗淠?,笑了笑說,“和你一樣,著急地像要干什么去一樣。”
“我對她印象深,就是因為自打量好樣式、約好了來拿的日子,她依然隔三差五就要來看看,說是著急要穿,我想著大約是有什么喜事兒吧?!?
“那天剛趕出來,她邊試邊跟我說,想再定一個襯衫,要送好朋友。”
“其實不用她說我也知道,是送莉莉的。那丫頭的尺碼我這都有,就又跟她約好了再來拿的時間,我以為她會像取這條裙子一樣,時常來看看。”
“沒成想,再也沒能見到她。”
說完,徐奶奶拿起保溫杯喝了一口茶,語氣輕柔地說,“有時候就是這樣,你看,我這里有的衣服已經被人遺忘了,有些,還等著人來取。”
徐奶奶指了指掛在四面墻上的衣物,看上去都不是如今時興的款式。
但是每一件都被照料得很好,貼著標簽罩著透明的衣罩,上面一絲灰塵也沒有。
“我還記得那一天,她穿著裙子就走了,第一次看她那么高興。”
“這條裙子保護地真好,小姑娘,你是她的家人吧?喏,那件襯衫早就做好了,一直等她?!?
說罷,徐奶奶將一個用老式塑料袋包好的襯衫遞了過來,看樣子和裙子是一塊料子的。
楊珍妮鄭重地接過包裹,小心地將兩件衣物疊在一起。
接著就準備掃碼付錢,雖然沒做過衣服,但是她聽老一輩說過規矩,訂做時付一大半,成衣要再付一些的。
徐奶奶見狀趕忙擺擺手,“已經付過了,付過了的?!?
后來珍妮和徐奶奶又聊了會兒天,她順手拿出那張自己和姑姑的合影來。剛一看到,徐奶奶就興奮地說,這就是莉莉,那姑娘身形好,可有精神頭了。
聊天中,楊珍妮才知道那些年徐奶奶家里也發生了不小的變故,她送走了自己的雙親,又幫兒女帶大了孫輩。
奔來走去,放不下的就是這些沒有等到主人的衣物,兒女們嚷嚷著讓她扔了去。
可那一件件都是她親手量身而做的,是她最好光景里的回憶,就像陪著她的老朋友,徐奶奶舍不得。
可原先的攤位早已租不起了,便自作主張尋摸著又開了這家小店。
幫周圍做做衣服、改改邊料,也等著一些約定好的老主顧。徐奶奶感嘆機緣巧合下,竟然真的等到了自己。
臨走前,楊珍妮幫徐奶奶上傳了店鋪的網絡定位,這下那些還沒來得及回家的衣服也算是有了正式的“尋人啟事”。
一碗熱湯下肚,楊珍妮感覺自己整個人從里到外都暖了起來。
徐奶奶,理發店的女老板,她們和自己萍水相逢,可每個人身上有股她說不出的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