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廠里的工人大多數不知道,他們都忙著埋頭干活,心底里相信這份努力會有對應的回報。
偶爾,也會有幾位心細的員工填報,不過最終也以格式和各式各樣的原因打了回來。
所以廠子倒閉對于許勝利來說是丟了份按部就班的差事,對于楊業來說宛如晴天霹靂,可對于白洪來說不過是意料之中。
他憑借著之前的人脈和不知哪里來的第一桶金,幫廠子完成清算后,就一直做供應鏈的生意發展得還不錯,連帶著白雪在雁蘭中學也慢慢融入了進去。
上大學期間還去英國交流了一段時間,畢業旅行就去看了非洲大遷移。
當然,這些都是楊珍妮在朋友圈里看到的。
不過,白洪家至今仍然保留著在玩具廠里的房子,偶爾還能碰到幾回。
這也是院里人傳言拆遷的一個風向標,畢竟白洪腦子那么活絡,他都沒搬走,說明這塊的房子里肯定有貓膩,更有賺頭。
在楊珍妮的記憶里白雪小時候胖乎乎的,手里總是有吃不完的零食,不過倒也不吝嗇,院子里遇上了總是分給楊珍妮一袋。
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廠里組織大家伙帶孩子在廠里玩。
不過廠里的孩子要么太大要么太小,最終去的都是剛上小學一般大的幾個小孩。
孩子們到了玩具廠就是饞貓見了小魚干,顯得格外興奮。原本熱熱鬧鬧的聚會,因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聲戛然而止。
是車間流水線的劉工,他正怒不可遏地瞪著跌坐在地上的兒子劉全友,只見劉全友的半邊臉已經紅腫了起來,此刻正扯著嗓子哭嚎。
旁邊的幾位都勸著劉工讓他消消氣,娃娃小不懂事。
楊珍妮和許盛楠貓著腰也湊在大人的身旁看熱鬧,從大家七嘴八舌的議論里聽出了個大概,原來劉全友偷偷拿了車間剛剛組裝完成的新品——
一輛小汽車的模型。
孩子玩得不亦樂乎地時候被工友發現了,陰陽怪氣地告訴了劉工才有了這場聲勢浩大的教育。
“嘖嘖嘖,小時候偷針,長大了偷金!”
“三歲看小,七歲看老,一點也沒錯?!?
“就說咱們總是計件不對,有內賊啊?!?
人們小聲議論的聲音不大不小,但足以讓劉工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他當即解下皮帶一手揪著兒子的耳朵,一手抽動皮帶一下下打在兒子的身上。
“跟我回家!看我怎么收拾你!”
父子倆走遠前,劉工還在大聲呵斥著,最后還是白洪將父子倆送了出去。再后來,聽說劉工的兒子上了職校,早早出了社會幾乎沒再回來過。
不過那天最讓楊珍妮印象深刻的不是這個,而是人們沒過多久就看到了白雪拿著一套料理的玩具,就是小孩模仿做飯的玩意,正準備拆開。
這時候,剛剛義憤填膺的人群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笑吟吟的夸贊——
“白主任的女兒就是聰明,一挑就挑了我們賣得最好的產品!”
白洪的眼睛也瞇成了一條縫,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女兒,“我家姑娘,就是會挑。”
“可是……”
楊珍妮的話還沒說出口,許盛楠就把她拉到了一邊,快速比了一個「噓」的手勢。
“你以為他們真的不明白?”
許盛楠看著楊珍妮,臉上透著一股超出年紀的成熟,“他們是找樂子,什么「偷」不偷的,取決于是誰的孩子?!?
這句話,直到很多年后楊珍妮才徹底懂得。
后來,白雪興高采烈地拿著一套料理的玩具到她們倆面前擺弄起來。許盛楠壓根不怎么搭理她,楊珍妮抹不開面子陪她玩了一會兒。
也就是那次以后,白雪總是對楊珍妮更親近一些。
隨著青春期到來,程澤搬進許盛楠家,白雪總是偷偷攔住自己,羞澀地遞出情書和禮物,三番五次地拜托自己轉交給程澤。
好像自從喜歡上程澤之后,白雪身上的嬌憨勁少了,穿衣打扮也漸漸換了風格,愈發成熟起來。
楊珍妮沒問過白雪后續的故事,因為記憶里程澤從未有過什么公開的女朋友,問了反而有種揣著明白裝糊涂的感覺。
她理解少女的心事,總不愿讓人下不來臺。
直到打開那個文件夾前,楊珍妮從未想過兩個之間會有什么聯系。
但現在,這個問題楊珍妮覺得自己有必要問,甚至有必要說得更多。
“你還和程澤聯系嗎?”
楊珍妮冷不丁的開口,讓白雪微微一愣,“你怎么提起他來了,我們……當然沒什么聯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