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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笑嘻嘻地談天說地,聽說了這地下的資源夠用好幾百年,足夠養活好幾代的人呢。老去的父母輩們成宿的咳嗽聲不足以引起他們的警覺,越來越迷眼睛的風沙對人們來說也早習以為常。
那時候,他們似乎只聽得汽車油門的響聲。現在拿的工錢比老一輩的多,努努力攢幾年買個小汽車也是有可能的。
至于天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越來越灰的?
沒人記得。
即使到了走路落灰的地步,落到裘皮大衣和皮帽上便也不覺得臟了。
就當人們以為日子會這么一直好下去的時候,這片千瘡百孔的土地終于開始它的報復。
先是產量很大的礦坑傳來枯竭的消息,緊接著又有幾處不明原因的塌陷。望著裂開寬大縫隙的地面,人們最初也只是覺得換一處地方再開采就好了。
可是白天黑夜被過度消耗的土地,早已再擠不出一絲血肉。
很多人都收到了待業等通知的消息,等著等著年就過去了。家里以前的現錢要么變成了彩電冰箱,要么早就吃喝玩樂揮霍了個干凈。
望著那些時興的玩意兒,不頂吃也不頂喝,許多人不得不再次走上了離家打工的路子。
慢慢地,不少那些外地人也都回到了他們原本的地方。
涅石鎮似乎再度沉寂了下來,只有零星幾個小礦還維持著生計。人們都說那些礦工是真幸運,畢竟大多數孩子都成了留守兒童。而父母里只要有一個人有一份本地的生計,就意味著有一個小孩可以享受到普通家庭的日子。
程澤,不,應該說是李澤,曾經就是這「幸運」的其中之一。
父親李權雖然沒什么大本事,但是在僅剩的礦上有一份維持溫飽的活計,母親溫柔又麻利,還有一個琳瑯滿目的小賣部,讓身邊的同學總是好不羨慕。
直到現在他當年的班主任董老師提起他時,也依然忍不住夸張道,“那小孩子可自律了,學習上的事就沒讓人操過心,全是靠自己!”
說完,女人笑著扶了扶眼鏡,起身倒了四杯熱茶。
“難得你們還想著來看我,我有時候還想呢,一晃都十來年了,這小子愣是一次都沒再回來過涅石鎮,沒想到你們認識,他肯定忘了我這個老太婆了吧。”
“董老師,哪里的話,我一直聽欣姐跟我們提起您,幸虧您是她的帶教老師,她才在這里堅持了下來。欣姐一直是我得榜樣,您就是榜樣的榜樣,所以路過這兒,一定要來和您取取經。”葛漾自然地接過話頭。
她很習慣應付這樣的場面,從小到大耳濡目染的多了,這種場面話總是滴水不漏。
楊珍妮暗暗在桌子下沖葛漾比了個大拇指。
一句話里,既捧了董老師又給了欣姐面子,關系瞬間拉近了不少,一時間桌上四個不同年紀的女人都笑盈盈的。
葛漾口中的欣姐是葛漾媽媽曾經的得意門生。畢業后一腔熱血的來到教育相對落后的鄉鎮,現在還在涅石鎮中學任職,她當時的在涅石鎮中學的帶教老師就是董老師也就是李澤當年的班主任。
之前關于程澤的事情,多多少少都是拜托欣姐打聽的。路過涅石鎮自然是要拜訪一下的,可是看上去葛漾似乎還有別的打算。
她拉著欣姐說要去拜訪一下傳說中的董老師,順帶聊聊程澤的事兒。欣姐想了想是有些日子沒去看老太太了,這老太太有時候還會念叨自己帶出來的這個尖子生呢,便一口答應了下來。
幾杯熱茶下肚,董老師說話漸漸沒了老師腔調,有些拉家常般的說,“其實啊,成績也不是唯一衡量孩子的標準。不過那時候,很多東西都是跟這個掛鉤的,我們成年人不自覺地也會被那些虛名瞇了眼睛。”
“董老師這話怎么說?”
“唉,當年程澤考高中那陣,信息不發達,我為了他報學校的事情跑斷了腿,一方面是真心想希望他好,當然也有一點私心為了自己畢業班的成績好看。不過自打報完志愿以后,這孩子就再沒了消息。”
“之前帶他參加競賽也是,我們幾個任課老師全程盡心盡力,直到頒獎那天校長突然來了。這孩子領獎的時候,單單就感謝了學校和校長。哎呀,這其實也是小事兒,人老了就是愛瞎捉摸。反正,這孩子在社會上應該會過得不錯,過得好就好。”
“董老師,你別多想,我知道程澤,不,李澤他爸爸好像在他讀小學的時候去世了。可能也傷著孩子了,不擅長表達……”
欣姐拉著董老師的手,輕聲寬慰著。她知道在董老師心里李澤不僅是好例子,還是付出心血的孩子。
沒成想,這一句話反倒是讓董老師一個激靈。
“小欣,你不說這檔子事兒,我還沒想起來。”董老師喝了口茶,像是下定決心似的開了口,“今天也就是話趕話了,我覺得學生的家庭狀況,特別是和父母的關系,我們在教育中還是要多關注的。”
幾人點點頭又扯了會別的,還是葛漾把話題又拉了回來——
“董老師,你剛是不是想到什么事了?能和我們聊聊嗎,看看我們能不能給您分析分析。”說完又起身拿了茶壺和水果來到桌前,楊珍妮看著葛漾感覺又回到了小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