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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室陰暗只有一扇透著些許亮光的天窗。
令山抬頭望著光亮處,心里的擔(dān)憂一刻比一刻更多。
夫人如今怎么樣了?
堡主有沒有傷害夫人?
小室外傳來邦邦的敲打聲,隨即墻上一個只容得下半張臉的小口打開,一只碗盛著個饅頭送進來。
令山起身走過去,見來送飯的是與自己相熟的侍衛(wèi)兄弟,登時一喜,急忙問起溫阮的情況。
侍衛(wèi)兄弟看著他欲言又止,終于還是沒忍住,左顧右盼,不見有人注意,才湊近小窗些許,悄聲說:你與其擔(dān)憂夫人,不如擔(dān)憂自己,夫人與堡主是夫妻,床頭吵架床尾和,關(guān)起門來,什么事都說得開聽說,今日,堡主是拿著夫人做的穗子從寢房里出來的。
令山聽著,只覺心里像生出刺一般,一陣生疼,他捧住碗,一步步后退,表情有些茫然。
在夫人眼中,他是不是與旁人并無差別,他只是侍衛(wèi),只是侍衛(wèi)而已。
令山坐下,將盛著饅頭的碗放在一邊,頹唐地支著腿,手搭在膝上,埋下頭,藏住落寞泛紅的眼眶。
夜里,天窗能瞧見星星。
令山仰著頭望著。
他手邊的碗里,饅頭已經(jīng)冷硬,但他一口都沒有吃。
望著天窗外許久,他蠕動著發(fā)干的嘴唇,無聲地說:夫人,那顆星是粉色的,很亮,你你在看么?
溫阮倚著廊下的柱子,望著郎朗星空,瞧見一顆粉紅色的星星,想到那一夜在崖下,是令山陪著她、聽她傾訴心聲,她已答應(yīng)蘇辛代替手忙腳亂的賀音接洽南陽王府來的長史,唯一的條件便是令山從懲戒堂平安出來。
等到第二日,仍不見令山的身影,溫阮一打聽,才知蘇辛命人將令山送去馬廄鏟糞,于是直接去馬廄,要將令山帶回正房院子里,她先前在崖下便說過,他們同生死,共患難,不說別的,就這一件事,她便不能繼續(xù)看著他在馬廄里受苦。
令山見著她的那一瞬,想要藏,他一身污垢,狼狽的模樣,不想被夫人看到。溫阮皺著眉頭,忍耐著馬廄里飄出來的難聞氣味,讓他放下鏟子,跟她走。
令山卻更加握緊手中的鏟子,朝她搖了搖頭,說:夫人,我不想回去。
溫阮看著他,問:你為何不想?是不想回去做侍衛(wèi),還是不想再為我做事?
令山沉默良久后,說:我覺著在這馬廄里很安心。
他再不會生出那些不該有的心思,再不會在夜晚里輾轉(zhuǎn)難眠,想著第二日能不能與夫人說上話,再不會為旁人皆有,而他沒有的一只穗子而傷心。
溫阮聽著他的話,皺著的眉頭漸漸舒展。
安心?沒錯,待在馬廄做事,至少不會那么危險,做侍衛(wèi)隨時可能喪命,你已陪我險些死一回,不想再犯險是應(yīng)該的。
溫阮想通后,不再強求,轉(zhuǎn)身而去。
令山站在原地望著她的背影,心里難受得要命,過了良久,才走進馬廄中繼續(xù)清理馬糞,他的動作比先前還要快,像是不會累,一直到全部馬糞鏟完都沒有過片刻的停歇。
管事在一旁探著腦袋觀望,賊兮兮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轉(zhuǎn)著。
*
從管事口中得知溫阮又去找過令山,蘇辛心里不是滋味,說不清是怎樣的心情,他頭一回,在神兵房里坐不住,不為母親的催促、也不為應(yīng)付那事,提早回到正房院子,只是想看一看溫阮,看她在做些什么。
小廚房里,溫阮熬著綠豆湯,想到令山在馬廄里受苦的樣子,皺起眉頭。天氣這樣炎熱,他身上的傷還未好全,她想給他送碗綠豆湯去,她知道,他是喜歡喝的。
蘇辛一進院子,便聽著小廚房有動靜,仔細一瞧,見著妻子的身影,不由得心頭一松。妻子還是如從前一樣賢惠,耐著炎熱的天氣正給他煮綠豆湯。
想著,蘇辛本來凝重的臉色緩和幾分,他緩緩靠近小廚房,走到門邊,卻聽著溫阮吩咐小丫鬟,一會兒,等著綠豆湯好了,冰一碗,送去馬廄給令山
蘇辛聽著,心中頓時起了酸意。
妻子的綠豆湯竟然并非為他而煮。
立在小廚房外,蘇辛捏著拳頭,想不明白,自己為何會覺著生氣,倘若妻子與別的男人有染,他不是正好有理由休妻再娶?
溫阮交代完話,便從小廚房里出來,一抬頭,便見著臉色陰沉的蘇辛,正疑惑地蹙起柳眉,蘇辛忽然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強硬地將她拽進房中,關(guān)上房門,便問:你與令山到底是什么關(guān)系?你為何如此放不下他?
溫阮掙脫他的手,揉著手腕,與你何干?
蘇辛:我是你的丈夫!
溫阮冷冷一笑,仿佛他說了個笑話。
蘇辛感到被人迎面唾了一口唾沫一般的羞辱,帶著滿腹怨氣離開寢房,本來是想直接走的,瞥見小丫鬟端著綠豆湯從小廚房出來,他三兩步走過去,奪過大白瓷碗,將里面的綠豆湯全都潑到花壇子里,摔了碗,才憤憤而去。
小丫鬟沒見過他如此失態(tài)的模樣,人都嚇傻了,愣在原地許久,不敢動。
一日過去,蘇辛仍舊忍不住胡思亂想,盡管是在神兵房里,盡管心愛之人就在身邊,盡管面對著自己心儀的寶劍,他的心仍舊亂得厲害,總覺著,妻子會趁他不在的時候,去馬廄里見令山,給令山綠豆湯喝、給令山擦汗、為令山上藥、問令山累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