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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蟠打得興起,哪里肯停手,一面抽打一面仍喝道:「怎幺這幺快就服軟了
?我聽說你還打了寶玉一頓?我聽說你還如何欺負迎春妹子?看我不活活打死你
個畜生!」
寶玉攔住了道:「薛大哥,也就罷了,先把林妹妹救出來是正經(jīng)。」薛蟠這
才住了手。寶玉問道:「趕快將我林妹妹放了,不然定要你好看。」
孫紹祖不由一愣,道:「哪個林妹妹?」
寶玉喝道:「少裝傻,你可不是壓著林黛玉一路朝南去?」
孫紹祖道:「寶二爺,寶二爺,我冤枉啊,我哪里是壓了什幺林黛玉!」
寶玉聽了一愣,道:「那你這一路上車內(nèi)的人是誰?」
孫紹祖道:「是王熙鳳。」
寶玉啊了一聲:「怎幺是鳳姐姐?你們又將林姑娘和妙玉師父藏匿到何處去
了?」
孫紹祖道:「我并不知道。」
寶玉聽了又急又恨,一把奪過了薛蟠手中的鞭子,一面不顧頭臉的抽打一面
道:「怎幺說你不知,我親耳聽說是你們帶了官兵將她們兩個從櫳翠庵中帶了出
去,如何此刻你又說不知?」
孫紹祖一面哀嚎一面道:「寶二爺饒命,小的確實不知。那日本是小的帶了
人想去抓那櫳翠庵中的人,豈料事情有變,那宮里的呂公公在我手里將人搶了去
。二爺饒命……」
寶玉這才住了手,道:「那個呂公公?」
孫紹祖忙道:「正是。如今二爺說的那林姑娘和妙玉師父究竟在何處我果然
不知,再不敢有半句瞎話。」
寶玉心道:「那呂公公可不是太后的人?卻不知為何要將林妹妹帶進宮去?
如此只怕林妹妹此刻倒也無妨,還是先救了鳳姐姐是正經(jīng)。」因朝柳湘蓮道:「
二哥,咱們先將我鳳姐姐救出來吧。」
柳湘蓮道:「好。」
寶玉道:「只是……只是這孫紹祖一行人有二三十人,只怕咱們這幾個人,
即便是有孫紹祖在手上,也要費一番周折……」
柳湘蓮哈哈一笑道:「寶兄弟,你便瞧好就是了。」說著獰笑著朝孫紹祖走
去。
柳湘蓮雖沒親自動手打過孫紹祖,孫紹祖卻能看得出此人定是頭目,又聽他
笑得猙獰,身子不由得不住往后蹭,口中道:「你……你要做什幺!」
柳湘蓮也不答話,俯下身去用手掰開了孫紹祖的嘴,拿起一丸丹藥便往他口
中塞,又從腰間解下酒囊捏著孫紹祖的鼻子灌了幾大口,方站起來拍拍手道:「
給這廝松綁吧。」便有人上去用刀將孫紹祖手腳上的綁繩都割斷了。
孫紹祖哭道:「你!英雄,你給我吃了什幺?」
柳湘蓮冷笑道:「沒什幺,看你受了傷,給你點補藥罷了。」
孫紹祖嚇得噗通跪倒在地,口中只道:「好漢饒命!好漢饒命!」
柳湘蓮道:「你可聽說過七步斷腸散?爺看你人不錯,便賞了你一丸。」孫
紹祖自然沒聽說過,可只聽這名字便知定是那劇毒之物,更是告饒不已。柳湘蓮
從懷中摸出一個瓷瓶道:「你且看,這便是解藥。只要三個時辰之內(nèi)你服了解藥
便性命無憂,若三個時辰一過,到時候你定肝腸寸斷,要受夠十二個時辰煎熬方
能斷氣,就是大羅金仙也救不得你了。該怎幺辦,也不用我多說了吧?」
孫紹祖一聽,忙道:「是,是,我這就去將王奶奶放了。」
柳湘蓮道:「如此甚好,我們便等你兩個時辰,兩個時辰之內(nèi)你需將你王奶
奶好生送過來,可只許你二人。若是多了一個人,你想要解藥是再不能的。給他
一匹馬!」
孫紹祖剛要騎馬去了,寶玉喊道:「且住,將那賈雨村也帶來,我有話問他
。」孫紹祖答應(yīng)著騎馬去了。
寶玉不禁有些擔(dān)心道:「柳二哥,這孫紹祖果真能將鳳姐帶來不成?會不會
出什幺岔子?」
柳湘蓮拍了拍寶玉的肩膀道:「定然不會,這等人最是貪生怕死,聽說吃了
毒藥在不能活,一定乖乖行事。你只管安心稍等片刻便是了。」
一旁薛蟠也湊過來道:「寶兄弟,怎的落得如此天地?究竟出了什幺事兒?
」
寶玉嘆了一聲,將事情大概說了一回,眾人聽得又氣又怒,薛蟠聽得孫紹祖
公堂上羞辱薛姨媽寶釵香菱三人的事更是恨不得將孫紹祖生吞活剝了。帶寶玉說
完,才問道:「卻不知二位哥哥怎幺也在品翠樓?」
薛蟠笑道:「這怕是天意了,二哥帶我落草的二龍山就在左近。平日里這十
里八鄉(xiāng)的市鎮(zhèn)路上都有我們的眼線。這孫紹祖一行人浩浩蕩蕩的走來,我們便得
了消息,只以為是押運了什幺貴重物品,盤算著好歹什幺時候下了他,可巧跟著
來到品翠樓,二哥眼尖,一眼便看見了躲在角落的你。我也認出了臺上的人便是
三妹。等你和孫紹祖都往后頭去了,我們便悄悄跟了進去。」
寶玉嘆道:「果然是天不絕我!此番多虧二位哥哥了。」
正說話間只聽林子外頭有車馬聲,柳湘蓮一揮手,薛蟠便拉著寶玉往,眾人
都藏在樹后。果然見孫紹祖親自趕著那輛車進了林子。后面一人騎馬跟著,正是
賈雨村。賈雨村道:「孫將軍,咱們這是要到哪里去?這夜深人靜的,只有你我
二人,只怕不妥。」
孫紹祖道:「這便到了。」說著又揚鞭吆喝,走了幾步,喝道:「英雄,人
我都帶到了,快快給我解藥吧。」
柳湘蓮方從樹后轉(zhuǎn)出來道:「有勞了。這位賈大人,請下馬吧。」
賈雨村早就心下生疑,如今見此情景再明白不過,調(diào)轉(zhuǎn)馬頭便要跑。薛蟠從
一旁竄出,一把將賈雨村拉下馬來。寶玉更是急著問道:「我鳳姐姐呢?」
孫紹祖忙掏出鑰匙開了車門,寶玉撲上去,果然聽車里頭人道:「寶玉?可
是寶玉?」說話的正是鳳姐。
寶玉忙將鳳姐抱下車來,道:「好姐姐,你受苦了!」
鳳姐只當(dāng)此回再無生路了,早已心灰意冷,如今乍一見寶玉,不由喜極而泣
,撲在寶玉懷里哭道:「寶玉,我只當(dāng)再也見不得了你!」
寶玉見鳳姐身上仍戴著手銬腳鐐,不由怒道:「還不快解開!」
孫紹祖忙掏出鑰匙將鳳姐身上鐐銬除去。這才又跪下磕頭道:「眾位英雄,
還請饒了小的一回吧。」
趁著孫紹祖回去的空檔,寶玉已將自己這些天所經(jīng)之事同薛柳二人說了一回
。薛蟠搶上前去啪啪兩個嘴巴:「少做夢了,你如此對待我娘,欺我親妹,辱我
愛妾,焉能饒你?」
孫紹祖這才知道,這人便是薛姨媽之子,薛寶釵親哥哥。忙跪在地上一面抽
打自己嘴巴一面道:「薛大爺饒命!我該死,我不是人,我……」
賈寶玉道:「二哥,還請先給他吃了解藥,我還有話要問他。」
柳湘蓮一愣,道:「什幺解藥?」
寶玉道:「二哥方才可不是給他吃了你的七步斷腸散?」
孫紹祖忙跟著道:「是,還請大爺先給小的解藥。」
柳湘蓮這才明白過來,同薛蟠一起哈哈大笑,笑得寶玉不由莫名其妙,柳湘
蓮笑著道:「哪里有什幺毒藥,我不過給這廝吃了一丸馬糞罷了。」
眾人都哈哈大笑,只有孫紹祖呆呆坐在地上,一句話也說不出。倒是鳳姐先
開口道:「也不要太為難他,他這一路上也沒有太為難于我,更不易的是居然真
能守信放了寶玉……」
寶玉聽了一愣,問道:「如何是他放了我?」
鳳姐道:「怎的?難道不是?」寶玉將孫紹祖在公堂上強其鞭撻香菱、又欲
玷污寶釵直至后來呂公公趕到,皇太后特赦等事草草講了一回,鳳姐聽了不由一
張粉面氣得通紅,撲上去啪啪就是兩個嘴巴,又一口痰吐在他臉上,啐道:「下
流坯子,果然是個奸詐小人,我且問你,當(dāng)日公堂之上你是如何起誓來著?你可
是口口聲聲答應(yīng)我放了寶玉,不然你便天天被驢操,你怎幺能……」
鳳姐在賈府中就害病,如今一路顛簸,身子更是虛弱,如今這一怒一動不禁
身子一軟,寶玉忙上前拉住了道:「鳳姐姐,何苦與這種人生氣?老天有眼,這
廝終是落在咱們手上,也是報應(yīng)不爽了。」
柳湘蓮也勸道:「二嫂,保重貴體要緊,這廝待到咱先押回山寨再慢慢發(fā)落
便是了。」又朝孫紹祖賈雨村道:「二位,今日你們是我寨上的貴客,還請上車
吧。」說罷將二人都束牢了胡亂丟進車里,眾人都上了馬,寶玉與鳳姐同乘一騎
,一行人朝二龍山去了。
且說鳳姐,因聽柳湘蓮稱自己為二嫂,知道寶玉本是比柳湘蓮小上幾歲,他
如此稱呼自然是沖著賈璉所稱,又想起那日公堂之上賈璉竟那等無情無義,不禁
在馬背上輕輕抽泣了起來。
一匹馬載了兩個人終是有些吃力,那馬兒便落在了眾人后頭。柳湘蓮等人也
知道這姊弟二人定有些體惜話要說,也不催促。寶玉見鳳姐落淚,哪里知道緣由
,只想是因為鳳姐死里逃生,心中歡喜,便由后頭抱住了鳳姐的柳腰,將嘴貼在
鳳姐耳邊低語道:「好姐姐,今日咱們逃過一劫,正當(dāng)高興才是的。」
鳳姐忙擦了眼淚,強笑道:「正是,我是看見了你平安無事心中歡喜,倒哭
起來了,果真是越發(fā)不長進了。」
寶玉聽了心下感動,將鳳姐抱得更緊了,使鳳姐緊緊靠在自己胸前道:「姐
姐,打今兒起,只要我賈寶玉還有一口氣在,再不讓姐姐受一點委屈了。」鳳姐
聽了又想起賈璉來,那才止住的淚水又落了下來。寶玉不知所以,忙岔開話題問
道:「姐姐,如何孫紹祖要押著你朝南去?」
鳳姐只說是自己這幾年在賈府中管事,孫紹祖又是個貪財好色的,無非是想
在自己身上撈些油水而已,自己便騙他說金陵老家有許多體己,若是他肯放了寶
玉自己便帶他去取等等。將為了保迎春等人一事卻隱沒不說。
寶玉將鳳姐抱得更緊了,聲音也有些哽咽道:「好姐姐,都那個關(guān)頭了還只
替我著想,我……我這輩子……」
鳳姐扭過頭去,笑道:「經(jīng)了這幺多事兒還沒長大不成?這胡亂就要起誓的
毛病可得改改才……唔……」不等她說完,一張櫻桃小口已經(jīng)被堵得死死的。
欲知后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