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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將黛玉找回來。就跟她說，我這老糊涂害了她……」

眾人都哭了，寶玉哭道：「老祖宗，你只管放心，我定會(huì)將顰兒找回來，一

輩子都好好疼她。」

賈母嘴角帶笑，卻再說不出一句話來，將眾人都看了一回，又摸了摸萌兒，

朝寶玉道：「如此，咱家以后便倚靠你了，兒，你要爭(zhēng)氣……同你老爺說，切莫

為難了你……他們來接我了……我去見老爺了……」說著說著聲音逐漸小了，終

于含笑閉上了雙眼。

頓時(shí)屋內(nèi)眾人都哭作一片，賈政更是一口氣出不來昏厥了過去。唬得眾人都

忙亂，又是掐人中又是灌茶方救醒過來。王夫人方勸賈政道：「老爺，你也一把

年紀(jì)了，還請(qǐng)節(jié)哀，保重身子要緊。好歹老太太臨走想見的人也都見了，咱家的

業(yè)障過去了，老太太也算走得安心了……」

話還未說完，賈政喝道：「胡說，老太太……老太太她分明是被寶玉這個(gè)畜

生氣死的！」

寶玉聽了一愣，忙道：「老爺！老太太走得時(shí)候還笑著，如何是我氣死的！

」

賈政喝道：「你！你這個(gè)不肖子！做出這等丑事來！老太太如何不是你氣死

的！我今日便要在老太太跟前打死你這孽畜！」說著便揚(yáng)起手來要打?qū)氂瘛?

眾人忙勸，王夫人道：「老爺息怒，好歹寶玉也是保住了眾姊妹安危，又多

方奔走方能有咱家清白的一日……」

賈政道：「哼，難道沒有了他，這些丫頭們便不能活了？你們被拘在府中這

許多天不也都好好的？難不成沒有了他，圣上就這般糊涂，不能還咱們府上清名

？」

鳳姐哭道：「老爺，別個(gè)我不知，可我和探春，若不是有寶玉舍命相救只怕

這會(huì)子早就不知硬死在何方，再難見老太太這最后一面了……」其他人也都哭著

給寶玉說話。

賈政看著周圍眾人，那舉起來的手不斷顫抖，口中道：「你們……你們……

我……」　未曾說出一句話來，忽的往后一倒，便又暈了過去。

眾人忙七手八腳將賈政抬下，早有人請(qǐng)了太醫(yī)去。慌亂間太醫(yī)到了，診了一

回道：「政老這是急火攻心，氣血不順，痰迷心竅，倒無大礙，只是要好生靜養(yǎng)

，切莫過度悲哀動(dòng)氣。」說著開下了順氣調(diào)理的方子。王夫人忙命人去抓藥。

一時(shí)又是照顧賈政，又要料理賈母后世。好在賈母生前早將自己身后之事都

準(zhǔn)備齊備，且幸抄家之時(shí)并未被抄檢，又有鳳姐寶釵探春等料理，也不至太慌亂

。不出半日，靈棚搭起，將賈母靈柩停妥當(dāng)，賈府上下一片素白，人人披麻戴孝

。

鳳姐同邢王二人商議，發(fā)了訃告下去。頭一日，因都不知這賈府究竟興衰如

何，只有南安太妃、北靜王妃等與賈家世代交好的人來吊唁。不想第二日，宮中

有內(nèi)臣奉旨前來吊唁，圣上又賞銀三千兩供榮府治喪。外人見了也急忙都趕來吊

唁，第三日便是人越發(fā)的多了起來。賈政因不能起床，前頭只有賈赦、賈璉、寶

玉等招呼，第三日晚間，來賓陸續(xù)退下了，只有寶玉等人在靈棚中伺候。

因賈府上下還都亂著，人也疲憊，賈政又臥病在床，賈母靈柩只在榮國(guó)府停

了七日便移至鐵檻寺處。賈赦、賈璉、賈寶玉、賈蘭、邢夫人、鳳姐、寶釵、三

春等都跟著送至鐵檻寺。賈政因病便留下，有王夫人陪護(hù)照料。

第二日眾人由鐵檻寺返回榮國(guó)府，王夫人邀在榮禧堂坐了，含淚道：「老太

太仙逝了，大老爺身子不好，二老爺又害了病，好在這兩日二老爺已能起身動(dòng)彈

。依二老爺?shù)囊馑迹袢粘弥硕箭R，他有話說。」說著拉起寶玉的手，輕聲在

他耳邊道：「我兒，你爹還是生你氣，一會(huì)兒你好好給他磕幾個(gè)頭，好好陪個(gè)不

是吧。」寶玉點(diǎn)頭答應(yīng)。

正說著，丫鬟攙扶著賈政進(jìn)來。王夫人寶玉忙都上前攙扶。賈政坐定了，看

看廳內(nèi)諸人，嘆了口氣道：「家門不幸，先遭此橫禍，老太太又撇下我們?nèi)鍪秩?

了。實(shí)在是家門不幸啊……」說著流出淚來。眾人也都低頭。賈政又道：「如今

蒙新帝圣明，還咱家清白，來日還有望中興，再為國(guó)效力。只是我年事已老，又

得了這病。我這工部員外也早被免了，如今也落得一身輕。大哥，小弟只想著能

隱居故里，回鄉(xiāng)種花喂雞，終老一生了，不知你可應(yīng)允否？」

賈赦道：「弟此言差矣，雖是你這工部員外被免了，圣上早說過，早晚仍要

官復(fù)原職，況且雖賢弟今日因母親仙逝急火攻心，身子有些貴恙，只好生休養(yǎng)上

幾日便可痊愈，咱家里上下這許多年可不都是你主持？這幺多年咱家里再?zèng)]一點(diǎn)

差錯(cuò)。依我說弟還是先將心放寬，再不用說這些。」

賈政搖頭道：「哥哥快別這幺說。小弟雖是說管家里，卻哪里過問過那些事

情？這幺多年還不是璉兒同鳳丫頭在管著。再者我已是耳順之年，再不想操勞了

。依我說，這家事以后還是大哥親自主持，璉兒費(fèi)心吧。」

賈赦道：「弟萬不可這幺說，璉兒夫婦雖是管了幾年事，咱們府上卻是進(jìn)多

出少。況且又生出許多事來，倒讓人抓了不少把柄。」說著瞥了一眼賈璉鳳姐。

二人都羞得低了頭不敢言語。賈赦又道：「依我看倒不如讓寶玉試試，寶玉這孩

子如今也長(zhǎng)大了，事也做得好……」

賈政一擺手道：「大哥快別提這不肖子！說出來真要羞煞小弟了。」說罷冷

冷的瞥了一眼寶玉道：「你跪下。」

寶玉忙往前走了兩步，跪在廳中間。賈政長(zhǎng)嘆一聲道：「賈寶玉，我平日里

如何教你？今日你竟做出這等好事來！史大姑娘是她大伯給定的親，如何你便…

…還有迎丫頭，是人家孫家明媒正娶，且又是你的姐姐，你……你……」

寶玉只在地上跪著，說不出一句話來。旁人都不敢說話，王夫人只得硬著頭

皮道：「老爺息怒，寶玉還是個(gè)孩子，縱是有些不懂事……」

賈政用打顫的手將桌子一拍，怒道：「住口！都是你們！平日里寶玉犯了錯(cuò)

事我若想責(zé)問，你們總是千方百計(jì)的攔著不讓，這回如何？竟干出這等禽獸不如

的事來！如今你還要攔我？」唬得王夫人再不敢說話，只低頭抹淚。

賈政又道：「也都怪我教子無方，賈寶玉，你給你娘磕三個(gè)頭，這便去吧。

從今往后我便沒有你這個(gè)兒子，你也再莫要踏入我家一步！」

寶玉聽了一驚，忙道：「老爺！」

賈政道：「當(dāng)不起，我不是你老爺，你更不是我兒子，我沒有你這等不肖的

兒子！」

賈赦也勸道：「二弟息怒，雖說寶玉有些淘氣，怕也只是一時(shí)糊涂。好歹這

回咱們得以重見天日，全依仗寶玉在外頭奔走。還望二弟看著寶玉為咱府上出了

這許多力的份上，且饒他這一回吧。」

賈政冷笑一聲道：「大哥說得是，這畜生卻是出了些力氣。就權(quán)當(dāng)是他報(bào)答

老太太疼他一回了。若不是為這個(gè)，哪里能這幺便宜了他？我早將他捆起來打死

了。如今只將他逐出墻門也就罷了。如若不然，他先氣死了老太太，只怕我們?cè)?

晚也要死在這孽畜手里頭！」

寶玉道：「老爺，我……我雖有些錯(cuò)事，可都是姊妹們……況且老太太臨去

頭兒不還是笑著走的？如何便是我氣死的？」

賈政怒道：「還敢頂嘴！」

寶玉道：「并不敢頂嘴，只是……」說道此處，那眼淚再也止不住，寶玉竟

說不出一句話來。

卻是湘云想了一回，卻站出來道：「二老爺息怒，我這事兒并不該怪愛哥哥

。想當(dāng)初是我大伯逼著我嫁給那衛(wèi)若蘭。我同他未見過一面，如何便要我嫁給這

個(gè)癆病鬼？是我自愿將自己給了愛哥哥的。還請(qǐng)老爺不要怪罪寶玉。」

賈政聽了雖是生氣，卻見湘云抱著萌兒，畢竟是自己的孫子，也只得低聲道

：「史大姑娘，你是年幼不經(jīng)事，是著了這畜生的道兒自己還不知呢。」

湘云卻道：「老爺，湘云雖年紀(jì)不大，卻也能自己拿主意了。愛哥哥并未曾

哄騙我，我打小兒和愛哥哥一同長(zhǎng)大，自然知道愛哥哥是什幺為人。這許多年來

，我心里頭只有愛哥哥一個(gè)人。要怪，老爺只管怪我便是了。」

賈政聽了氣得說不出話來。迎春卻也走出來，低著頭，聲音雖小，卻也是人

人都能聽得見。只聽迎春到：「老爺，二老爺。我也有話說。」

邢夫人道：「丫頭，你畢竟是孫府明媒正娶的……」

迎春抬起頭來，看了邢夫人一眼，又轉(zhuǎn)向賈赦道：「沒錯(cuò)，我卻是你們五千

兩銀子賣給了孫家。可那孫紹祖是何等人？你們?nèi)粢偎臀一厝ィ沂撬蓝疾灰?

的。我到了孫家竟沒過上一天的好日子，若是沒用寶玉將我救出來，只怕我早活

不了了。你們當(dāng)初把我賣了，可曾還想過我是老爺養(yǎng)的？可管過我死活？」

眾人皆不語，唯獨(dú)王夫人卻是看著迎春長(zhǎng)大的，只低頭流淚。迎春擦了把眼

淚，又道：「我也想說，我并不怪寶玉。自打?qū)氂駥⑽揖瘸鰜磉@段日子，竟是我

這輩子最開心的時(shí)候。有這幾天能和寶玉在一處，我也知足了。若是二老爺執(zhí)意

要將寶玉逐出家門，也請(qǐng)大老爺一并將我逐出去罷。我在這里，也只有寶玉最親

近了……」

眾人都知道迎春平日里最是個(gè)軟弱的，任憑老婆子小丫鬟都敢欺負(fù)她，哪里

能想到她竟能說出這些話來？不由都呆了。卻見鳳姐兒也走來出來，先朝著賈赦

賈政、邢王二人都行了禮，才道：「老爺，我也有話說。」

賈政顫聲道：「鳳丫頭，你……你在這兒來填什幺亂？」

鳳姐凄然一笑，道：「大老爺，二老爺，實(shí)不相瞞，我也是寶玉的人了。」

賈赦賈政邢夫人王夫人聽了都是一驚。王夫人畢竟是鳳姐的親姑母，忙輕聲

道：「鳳丫頭，你跟著瘋什幺？」

鳳姐搖頭道：「太太，我只是有些話在心里頭不吐不快。」說吧也不管王夫

人連連遞眼色，卻是扭頭看了一眼賈璉道：「璉二爺，按說，是我不守婦道在先

，你一紙休書便將我休了也無可厚非。可你……你實(shí)在不該在獄神廟那般對(duì)我。

我跟了你著許多年，自打嫁過來便幫著你打理事物，雖沒有功勞，也算有些苦勞

。你那番話卻是傷我太深。」

一席話說得賈璉臉上青一陣紅一陣，只好將頭扭到一邊不說話。王夫人再忍

不住，因問道：「鳳丫頭，璉兒究竟說了些什幺？」

鳳姐凄然一笑，擦了把眼淚道：「太太，璉二爺以將我休了，我便再也不是

璉二奶奶了。璉二爺，可是有的？」說著看向璉二爺。

頓時(shí)榮禧堂內(nèi)的人連寶玉都在內(nèi)都直直的看著賈璉，賈璉無法，只得含糊道

：「鳳姐兒，那會(huì)子你也知道，實(shí)在是迫不得已……我……我都是信口胡說，還

望莫見怪……」

鳳姐冷笑道：「是呢，那些大道理我也不懂，我只聽過夫妻本是同林鳥，大

難臨頭各自飛，大概也就是這個(gè)意思了吧？還請(qǐng)璉二爺如今便將休書落于紙筆，

以后我便再和二爺沒一點(diǎn)關(guān)系了，也不至于坑害了二爺。」

王夫人雖不知就里卻也仍猜到是賈璉傷鳳姐太深，因勸道：「鳳丫頭，璉兒

只怕也是有口無心，好歹別太記在心里。」

鳳姐道：「太太，如今我便不再叫你太太了，只等著璉二爺休書一就我便不

再是賈家的人了，我便叫你一聲姑姑。姑姑，我知道你疼我，這賈府上下除了老

太太，便是姑姑最疼我了。只是我不爭(zhēng)氣，沒得讓姑姑失望。我打小兒要強(qiáng)，過

了門子更是，為了咱們這個(gè)家，連心也操碎了，卻掙不得一點(diǎn)好。若是做得好呢

，是我應(yīng)該做的。若是做得不好呢？老爺太太要給臉色。璉二爺要責(zé)難，就連家

下人都暗中誹謗。這幺多年，我也累了。姑姑，我說了不怕你們笑話。如今我也

不要臉面了。我只有和寶玉在一處才是最開心、最省心的時(shí)候。那種感覺，姑姑

你也是女人，我不知你有沒有過。如今既然老爺要將寶玉逐出家門，我只求璉二

爺好歹看在往日情面上也速速給我一紙休書，我也便一同同寶玉去了……」

一番話說完，廳內(nèi)眾人皆嘩然。賈政只氣得再說不出一句話來，王夫人哭道

：「鳳丫頭，你可不是瘋了？竟說出這許多胡話來？」

鳳姐道：「姑姑，我非但沒瘋，這輩子竟是沒這等清醒過。還請(qǐng)成全吧。」

說著只看著賈璉。

一時(shí)眾人都不說話。好一會(huì)子，卻見可卿搖搖走了出來，柔聲道：「按理說

，我是東院里的人，又按理說，我本是死了的人，不該說話。我那些遭遇便也不

和你們講了，我只想同老爺太太們說，前世也好，今生也罷，我生是寶玉的人，

死是寶玉的鬼。寶玉在哪里，我便在哪里……」

這些人本只當(dāng)可卿早已故去了，卻見可卿跟著寶玉一同冒出來，給賈母送了

終，都不知所以，后來寶玉只草草的說了一回是如何事，那些事都太過玄幻，眾

人都是將信將疑。如今可卿如此說，更沒人能接得上話來。

寶釵也站出來道：「老爺，太太。俗話說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我自打嫁給寶

玉那時(shí)候起也算是咱們賈家的人了，按理說有老爺太太在，自然沒我說話的份兒

，可這關(guān)乎寶玉，我還要斗膽說上幾句。這些姊妹……沒有一個(gè)是被寶玉強(qiáng)迫了

的，都是心甘情愿的。若說是寶玉的錯(cuò)，自然也少不了我的干系。至于寶玉為了

府上出的那些力，自然是他都應(yīng)該的。我這輩子是要跟定了寶玉的，不管他走到

哪兒，我便在哪兒。」

探春也站出來說道：「老爺，太太，因湊巧，咱府上事發(fā)之時(shí)我并不在，后

來只因形勢(shì)不明朗，南安太妃一片好心，要將我送去南邊與藩王和親。是我固執(zhí)

自己半路中逃脫，卻落在歹人手里。若不是二哥哥相救，只怕再?zèng)]有探春在這個(gè)

世上了。我如今也已經(jīng)是二哥哥的人了，還請(qǐng)老爺也將我一并逐出去吧……」

一時(shí)眾女都走出來。賈政哪里想到竟然有這等場(chǎng)面？竟然連李紈都站了出來

。看情形若是將寶玉逐出門去，只怕這些人連同丫鬟們便都要同寶玉一路去了。

賈府上下卻還剩下誰在？到時(shí)候只怕這賈家雖沒被抄家，卻也是一盤散沙了。賈

政顫巍巍的站起來道：「你們……你們……」不由往后一倒，又暈了過去。

王夫人等不由都慌了，卻聽外頭有人喊道：「圣旨到！賈赦賈政賈寶玉速速

接旨！」

欲知后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