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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一十五回　憐姊妹落戶大觀園　苦惜春再落淫人掌

來人正是警幻，眾女聽警幻這句話都不明就里，只看著寶玉，寶玉心中更個(gè)

是沒了著落，只支吾道：「我……我勉強(qiáng)了四妹妹，還不是為了不讓她……幻兒

，這可不都是你給我出的主意……」

警幻笑道：「我讓你去你便去？我若讓你去嫖相公你可也去的？可見你心里

頭還是有些個(gè)齷齪的想頭。」

眾人更是不解，寶玉吞吞吐吐好半晌方將惜春的事兒給說清楚了。眾人聽了

又驚又氣，鳳姐給了寶玉后腦勺一巴掌道：「你……你也真是的，惜春才多大年

紀(jì)，你……你怎幺能這般動(dòng)粗的？」

寶釵也道：「你呀，怎幺這幺耐不住性子，咱們姊妹慢慢跟她說，興許也就

能說得通了，怎幺敢用這種下流手段的……惜春呢？現(xiàn)在可好？」

寶玉道：「還好，只是氣我……有二姐姐陪著呢……」

探春也說道：「二哥哥，你……唉，你實(shí)在是該跟我們商量一回的，現(xiàn)在鬧

成這樣……往后怎幺辦？」

湘云道：「愛哥哥說到底還是為了能留住惜春，只是……只是法子有些不得

體……」眾人你一言我一語，都說寶玉。寶玉也知是理虧，垂著頭再不說話，只

有警幻在一旁悠然自得笑呵呵的看熱鬧。

眾人圍著寶玉嘰嘰喳喳的說了足足半個(gè)時(shí)辰，寶玉只把頭垂著不言語，倒是

湘云先不忍心了，偷偷拉扯寶釵。寶釵也見功夫做足了，在湘云臉上掐了一把小

聲道：「就知道定是你先不忍心的。」才清了清嗓子道：「姐妹們，先停一停。

」果然眾人都不說話了。

寶釵道：「二爺，你可知道自己的不是了？」

寶玉忙到：「我都知道了，好姐姐們，好妹妹們，且饒了我這一回吧。」

寶釵卻不理寶玉，只扭頭對(duì)黛玉說：「顰兒，你說一句，咱們可能饒他你一

會(huì)不？」

黛玉瞥了寶玉一眼道：「我為什幺要替你說話？你做出這些光彩的事兒來，

我還偏著你不成？都聽寶姐姐的。」

寶玉只得又眼巴巴的看著寶釵。寶釵道：「哪里說饒不饒呢？你是爺，我們

只是婦人，二爺這幺說可不是要折煞我們了？」

寶玉央道：「寶姐姐，怎幺你這說話也越來越像鳳姐姐了……」

還未說完，鳳姐一瞪眼道：「怎幺又扯上我了？寶玉我可跟你說，我本想著

就讓寶丫頭一人說呢，你要是非拉扯上我，我一會(huì)兒也要說道說道了。」唬得寶

玉忙又賠罪認(rèn)錯(cuò)。

鬧了一回，寶釵方又說道：「還是那句話，二爺若是覺得屋里人不夠、或是

看上哪家小姐，只管和我們說，反正也已經(jīng)滿滿的一院子了，多幾個(gè)無非是再多

熱鬧一點(diǎn)罷了。只是呢，咱們家現(xiàn)在只有蘭兒一人襲著官，如今蘭兒和大嫂子在

府上住，咱們?cè)趫@子里，雖說沒說明白，也算是分了家當(dāng)了。況且即便在一塊兒

過，蘭兒那一年的俸祿也不值什幺，咱們平日里的吃住用都在那兒，多一個(gè)人便

多一份花銷……」

寶玉最惡這些家長(zhǎng)里短的瑣碎，不等寶釵聽完，忙說道：「好姐姐，我……

我哪里說不夠了？有你們這許多姊妹我歡喜都來不及，還……」

鳳姐白了寶玉一眼道：「如今我們這幺逼著你，你自然是夠了。改日若是在

外頭又是什幺花兒啊玉的紅的綠的的沒準(zhǔn)兒一著眼就稀罕上了也是有的。只是呢

，還是寶丫頭說得對(duì)，二爺看上哪家姑娘了不管是正出庶出，咱們都跟人家提去

。若是窮苦人家的女兒也罷了，只要模樣長(zhǎng)得好，品行沒大出落，不過多給她家

里幾兩銀子，娶回來多填一張嘴吃飯罷了。只是二爺好歹也眼界放高一點(diǎn)子，別

什幺家的野的香的臭的都往屋里帶，若是混得一身不干不凈，可別連帶我們姊妹

跟著遭罪。」

寶玉聽了額頭上都見了汗，心想確是常聽人說那煙花柳巷之中有種種花柳病

，最是害人，倘或自己真是沾染了些連累了姊妹們，可是要腸子都悔青了，因道

：「鳳姐姐說得是這個(gè)理兒，我怎幺就沒想到這一環(huán)？我今兒就在姊妹面前起個(gè)

誓來，絕不在外頭沾花惹草。」因也知道自己平日里張口就發(fā)誓賭咒，向來名聲

不大好，又同湘云道：「空口無憑，好妹妹，還請(qǐng)你替我研墨，我這就寫下來。

」

眾人都跟著起哄：「只寫下來還不夠，還要畫押的。」果然不一會(huì)兒湘云真

拿著紙筆印泥進(jìn)來，寶玉接了，工工整整的將那番話寫了一回，又畫了押，等墨

跡干了雙手遞給寶釵道：「好姐姐，你看可使得？」那神情竟是和戲里演的公堂

上的被告一般模樣。

眾人都忍俊不禁，連寶釵都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寶玉見眾人都笑了方松了一

口氣，也跟著傻笑。一旁探春輕輕搖了搖鳳姐的胳膊道：「鳳姐姐，二哥哥只怕

是真知道錯(cuò)了，也就夠了吧？」

鳳姐笑著掐了一把探春的臉道：「怎幺？三丫頭這是心疼親哥哥了？方才咱

們?cè)蹒壅f的來著？」

探春臉一紅，道：「鳳姐姐……我不是覺得功夫做足了幺，況且二哥哥也知

道錯(cuò)了……」

鳳姐笑道：「你只問寶丫頭，我不管。」

寶釵也不等探春說話，便道：「眾位姊妹們可覺得二爺這回有誠(chéng)意？」

眾人都點(diǎn)頭，黛玉道：「若是這呆子再出爾反爾，咱們姊妹都再不理他，只

讓他在外頭風(fēng)流快活卻就是了。」

寶玉也忙到：「是是，我若是說了不算的，只讓我再不能和姐妹們親近，讓

我……我變成一只狗這園子外頭給你們看一輩子的門。」眾人都知道寶玉哪一天

能離得了這些人，因見他這幺說，也知他知道悔改了。又見他說得雖是神情鄭重

，卻是如同未留頭的小兒所說的，不禁又覺好笑。

寶釵強(qiáng)忍著笑道：「那我且問你，這如花似玉兩個(gè)姐兒，你說該怎幺辦。」

寶玉聽了心道：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自然是不能將二位姐姐留在園子里了

。可是若是讓兒女便流落街頭，自然還少不了仍要流落煙花柳巷，因便遲疑了一

下，方道：「留自然是不敢留，只是還請(qǐng)眾姊妹寬限幾日，好歹先讓她們住下，

等給她們都找給好歸宿再讓她們卻吧……若不然，二位姐姐豈不是剛出虎穴又入

狼潭……」

鳳姐笑道：「瞧瞧，瞧瞧，還是寶二爺心眼子好使，咱們就都是那臉黑心硬

的了不是？」

寶釵也是一笑，也不理寶玉，朝晴雯道：「請(qǐng)二位姐兒進(jìn)來吧。」晴雯答應(yīng)

著卻了，果然一會(huì)兒便帶著如花、似玉二人進(jìn)來了。

晴雯一一給二人引薦道：「這是寶二奶奶，這是鳳二奶奶，這是探二奶奶…

…」一路說下去，二人挨個(gè)請(qǐng)安，小聲招呼。卻說二女昨日還以為晴雯便是寶玉

的妻室，哪成想晴雯不過是個(gè)貼身丫鬟。

二女昔日里在品翠樓也算是頭牌，都自認(rèn)不俗，如今在賈府見寶玉一個(gè)丫頭

便有這等姿色，穿著打扮更是不俗，不由便有些自慚形穢起來，如今又見寶釵黛

玉鳳姐探春湘云等人，或是端莊或是清純或是精干，不論長(zhǎng)相人品哪個(gè)不是萬里

挑一？二人只覺得自己就是兩只母雞進(jìn)了鳳凰窩一般，頭也不敢抬。

探春看出了二女的窘迫，又在品翠樓中住過，雖不熟悉，也算認(rèn)識(shí)，因引著

二人在一旁坐了。二人不敢坐，探春再三說了方小心的斜著身子坐了一個(gè)邊。

眾人也都不說話，一會(huì)看看寶玉，一會(huì)兒看看如花似玉，寶玉更支吾著不敢

說話。倒是寶釵先問道：「二位姐兒一路勞累了，昨兒睡得可好？」

二人雖是頭次見眾人，卻因見的人多了，一眼便知寶釵必是個(gè)說話算的，忙

站起來道：「謝謝奶奶掛記，睡得還好。」

寶釵示意二人坐下，又道：「按理，做老爺?shù)脑谕忸^那些事兒我們不當(dāng)管。

只是咱家這老爺你們卻不知，若是不管他不知要生出什幺事兒來。倒是讓兩位姐

兒見笑了。你們的身世我也都聽二爺說過了，卻是怪可憐見兒的。況且二位不遠(yuǎn)

萬里的來了，咱們家里雖是人多，可也不差一兩個(gè)。今天把兩位姐姐請(qǐng)來，是想

問問你們?cè)蹒巯搿Ｈ羰沁€有個(gè)依靠，想還鄉(xiāng)那是最好，咱們便給二位姐兒拿了盤

纏路資，再雇了車派人將姐姐們好生送回去。若是想留下呢，也只管留下，只當(dāng)

這里便是家一般。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如花似玉聽了不由都愣住了，還是探春在一旁道：「還愣著干什幺？心里頭

怎幺想的只管說就是了。」

似玉先明白過來，因一下子跪下道：「回二奶奶們，我家里父母都過世了，

再?zèng)]有親人，昔日嫁了鄉(xiāng)里一大戶人家做妾，后因大太太霸道，容不下我，好歹

將我給賣了。奴家再?zèng)]有個(gè)歸宿的，還望二奶奶們收留吧。」

如花也忙跪下道：「我雖是好一些，父母都在，只是家里窮，兄妹又多，我

便是因養(yǎng)活不起才被賣到那種所在，換幾兩銀子度日……若是回去了，只怕不幾

日便又要將我賣去了，如花也甘愿留下，哪怕只這府上做個(gè)燒火劈柴的粗使丫頭

也好……」

寶釵等人見二女都跪下了，忙都起來攙扶：「兩位姐兒快請(qǐng)起，既然二位都

有苦衷不愿離去，便留在這里就是了，哪里用得了這般……」

似玉道：「奶奶們?nèi)羰强鲜樟簦闶窃偕改敢话懔恕?

探春卻笑道：「快別渾說，哪里來得這許多父母，再說，都是不相上下年紀(jì)

，你可不是把我們都叫老了？」

似玉臉上一紅道：「叫二奶奶們見笑了，我們姊妹鄙俗，也不會(huì)說話。」

寶玉本一見二女進(jìn)來心早懸起來了，卻聽寶釵如此說，不由立馬轉(zhuǎn)憂為喜，

卻一直不敢說話。如今見眾人都笑了，方急忙道：「兩位姐姐可別謙虛，那會(huì)子

你們還說琴棋書畫樣樣都是精通呢。」

二人臉更紅了，如何道：「二爺，那都是胡說，哪里是什幺精通，無非是一

些皮毛罷了。」

探春因道：「不如就請(qǐng)兩位姐兒現(xiàn)在就給我們唱上一段兒吧。」

眾人雖說打小兒在府里也沒少聽書看戲，這市井小曲哪里聽過？聽探春這幺

一說都叫好，二人也不敢推辭，因道：「如此奴便在二奶奶們跟前獻(xiàn)丑了。」說

著有人拿了琵琶云板，如花抱了琵琶，似玉拿云板，二人相視，便唱起來。

似玉先唱道：「東野翠煙，喜遇芳天晴曉。惜花心惟，春來又起得偏早。教

人探取，間東君肯與我春多少？見丫鬟笑語回言道昨夜海棠開了。」

如花接道：「杏花稍見著黎花雪，一點(diǎn)梅豆青小。流水橋邊，流水橋邊，只

聽的賣花人聲聲頻叫。秋千外，行人道。我只聽的粉墻內(nèi)佳人歡笑。笑道春光好

。我把這花籃兒旋簇，食壘高挑。」

似玉又唱：「鬧花深處，涌溜溜的酒旗招。牡丹亭佐倒，尋女伴斗百草。翠

巍巍的柳條，忒楞楞的曉鶯飛過樹稍，撲簌簌亂橫舞翩翩粉蝶兒飛過畫橋。一年

景，四季中，惟有春光好。向花前暢飲，月下歡笑。」

如花又唱：「聽一派鳳管鸞簫，見一簇翠圍珠繞。捧玉樽、醉頻倒。歌金縷

，舞甚幺。恁明月上花稍，月上花稍。」

二女又合：「醉教酩酊眠芳草，高把銀燈花下燒。韶光易老，休把春光虛度

了。」

一時(shí)眾人都不說話，如花方小聲道：「胡亂唱的，倒讓奶奶們見笑了……」

倒是湘云先鼓起掌來：「唱得好！」眾人方也都跟著叫好。

黛玉幽幽的道：「杏花稍見著黎花雪，一點(diǎn)梅豆青小……怎幺就寫得這幺巧

？平平的兩句話倒是生動(dòng)。」

探春也道：「的確生動(dòng)，就這眼跟前兒一般，越發(fā)親切。」

湘云笑道：「怎幺不親切，你們?cè)僮屑?xì)品品，這唱得可不就是咱們那會(huì)子過

的日子？那會(huì)子咱們的詩社還叫海棠社呢。這斗草、編柳條兒、還有寶姐姐撲蝶

，可不都就是這唱出來的？」

眾人都恍然，不覺昔日無憂的日子一一在目。黛玉笑道：「醉教酩酊眠芳草

，這可不就是說云丫頭那會(huì)子吃醉了酒，便這海棠樹下大青石板上醉過去了？」

一時(shí)姊妹們嘰嘰喳喳說個(gè)不住，如花似玉也覺放松了些個(gè)。探春因說道：「

寶姐姐，鳳姐姐，便讓如花似玉兩個(gè)跟了我吧。待書因頂替了我卻了南番和親，

我屋里倒是總空落落的。」

鳳姐笑道：「三丫頭，你心里怎幺就空落落的了？誰不知寶玉平日里最愿意

往秋爽齋去呢？依我說呀，你不單心里頭不空，身子更是不空呢。」

探春聽了又羞又氣，便去擰鳳姐的臉：「風(fēng)姐姐，你哪回都拿我尋開心，今

日當(dāng)著外人還這般奚落我！看我能饒你？」

鳳姐笑著往黛玉身后躲，說道：「方才怎幺說寶玉來著，不做虧心事，不怕

鬼叫門，你看我若是這幺說顰兒，她肯定就不臉紅的。」

黛玉聽了卻是早也羞紅了臉，一把抱住了鳳姐道：「鳳辣子不是好人。三妹

妹，咱們一塊兒收拾她，快撕她的嘴！」

鬧了一回寶釵方止住了，因道：「如此便讓二位姐兒卻陪著探春可愿意嗎？

」二女忙點(diǎn)頭說愿意。寶釵方道：「如此就委屈兩位了。大伙兒且靜一靜，還有

一件事沒說呢。」

眾人都是一愣，警幻不知從哪兒笑著一步三搖的走出來道：「正是呢，寶玉

，你且說說，你給惜春妹子做出的那些混賬事，到底要如何了結(jié)？」

寶玉看著警幻一臉的壞笑，知道警幻是惱自己害的她回不了孽海情天，故意

在眾人面前刁難自己，又見眾姊妹都也不真生氣，因笑道：「到底要如何了結(jié)？

我還未想好呢，還請(qǐng)警幻姐姐示下。」

警幻瞥了寶玉一眼道：「自己做的孽，我可不管……哎呀，你放開我！」不

等她將話說完，身子已經(jīng)被寶玉抱了去。

寶玉又坐下來，將警幻橫這雙腿上按住了，使警幻的豐臀敲得老高，也不客

氣，啪啪就是兩巴掌：「好姐姐，可想出來該怎幺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