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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爭渡看看地板,看看椅子——等到佩蘭仙子放下手中茶杯時,她才慢吞吞移動目光,開始看師父手臂間那幾條永遠無風自動飄逸神采的幾條披帛帶子。
噢,師父今天換了桃紅色的披帛。
妙極,妙極,好應立春的顏色!
佩蘭仙子冷不丁開口:“爭渡——”
林爭渡下意識答應了一聲,并抬頭挺胸作出我有在聽的乖巧模樣。
佩蘭仙子指了下躺在地上的少年:“你去看看他。”
林爭渡走到少年身邊半蹲下來,目光將病患從頭掃到尾;這骨頭長得真好,比她收藏的任何一具骨架都要對稱漂亮。更難得的是他修為似乎很高,修為高的人骨頭會受到靈力影響,發生一些特殊的變化。
她忍不住在少年手腕上摸了摸,等摸到對方雖然微弱,但還沒斷氣的脈搏——林爭渡遺憾的想:唉,是個活的,那就沒用了。
她縮回手,站起來回答師父:“此人中了疫鬼之毒,毒素已經深入心脈,不過他修為極高,所以一時半會還死不了。”
“但是,師父,疫鬼之毒我不會解噢!”
林爭渡好心提醒——佩蘭仙子瞪了她一眼,她老老實實閉上嘴巴,假裝無事發生。
佩蘭仙子偏過臉,神情自若的與白衣劍修交談起來:“疫鬼之毒,即使是醫修獨有的治愈靈力也無法化解。就算是讓我來,我也頂多只能保住你徒弟的性命,但他醒來之后是否還是你那個天賦卓絕引以為傲的天才弟子,那可就不一定了。”
“爭渡是我藥宗最擅長解毒的人,但你也看見了,她只有二境修為。你若想賭一把,就選她,若只想保住徒弟性命,便由我親自動手。”
白衣劍修眉頭緊鎖:“就沒有兩全之策嗎?”
佩蘭仙子:“如果有,疫鬼一族也不會令眾多修者聞風喪膽了。”
白衣修者沉默不語,很有壓迫感的目光在佩蘭仙子和林爭渡之間徘徊。他修為很高,即使沒有刻意釋放威壓,只是目光也讓林爭渡感覺壓力很大,所以林爭渡默默往自己師父身邊挪了挪。
看起來對方還要糾結好一會,林爭渡趁機低聲和師父咬耳朵:“這誰啊?”
佩蘭仙子也低聲:“劍宗的云省長老,地上躺著的是他唯一的親傳弟子,謝觀棋。”
林爭渡:“等等,是那個距離成仙只有一步之遙,但已經殺過很多個仙人的云省長老嗎?!”
佩蘭仙子點頭。
林爭渡小心翼翼的把聲音又壓低了一點:“如果,我是說如果啊,要是他選了我,然后我又,有那么,一點點,超級特別小的一點不小心,把他徒弟給治死了——他會不會把我砍成八塊?”
佩蘭仙子嫣然一笑:“小寶,沒有那么大塊。”
林爭渡:“……”
白衣劍修面無表情:“我聽得見。”
林爭渡先是一驚,然后尷尬的繼續看自己師父手臂上飄來飄去的披帛。
佩蘭仙子:“在說你壞話,開心嗎?”
云省長老并不接她的話,凌厲目光鎖定在林爭渡身上——但是佩蘭仙子手臂上的披帛帶子浮了起來,恰好將云省長老的目光擋住。
佩蘭仙子:“我已經嚇過我家徒兒了,你要選就選,不要對她問什么幾成把握的廢話。就算是九成把握,也還有一成可能會死,醫者盡人事,剩余看天命,我們醫修又不是女媧,還能把泥巴捏成活人。”
云省長老并不死心:“我聽說九境醫修可以點化草木之軀……”
佩蘭仙子:“你徒弟天生大圓滿的劍心,你要把他換成草木之軀?反正我是沒意見,你記得寫一封同意書,往上面按好手印,這樣等你徒弟醒了,日后修行艱難有所怨懟之時,以書信為證,冤有頭債有主,可別來找我們藥宗的麻煩。”
作為一個經驗老到,處理過數千起患者鬧事的成熟醫修,佩蘭仙子三言兩語就堵死了云省長老的奢想。
云省長老沉默——趁著他不說話的時候,林爭渡悄悄從師父手邊的桌上拿了一塊點心偷吃。
她來得急,還沒吃早飯,肚子早餓得要命,爬山可是很耗體力的!
自從知道躺在地上的少年,是云省長老的親傳弟子之后,林爭渡就立刻死絕了圖謀對方骨頭架子的賊心。她想云省長老也不可能把唯一的親傳弟子交給自己,最后還得交給師父,遂安心當起了擺件。
云省長老:“如果能成功解毒,他就能和以前一樣——無論是修為還是劍心,都不會受到折損?”
佩蘭仙子:“前提是成功解毒。”
云省長老站起來,繞過佩蘭仙子,竟然對著林爭渡一個晚輩行禮。
林爭渡迅速把嘴巴里剩下的糕點咽下,驚慌失措看向佩蘭仙子。
佩蘭仙子對她微微一笑:“把人帶回你的院子里好好治吧。”
云省長老鄭重道:“凡有所需藥材,你只管提,就算是要東海老龍的肝膽,昆山鳳凰的脊髓,我們劍宗也一定能給你弄來。”
林爭渡揪住師父手臂上的披帛,擦了擦手,小聲:“萬一,我是說,那個,萬一真治死了……我是不會給您徒弟償命的噢。”
雖然這句話很破壞氣氛,但是林爭渡覺得自己最好還是和對方說清楚。
云省長老額角青筋跳了跳,但是并沒有暴怒,而是緩緩閉上眼睛:“如果治死了,那就是我命中不該有徒弟,絕不追究你的責任。”
得到保證,林爭渡才敢讓小弟子幫忙把病患抬回自己住的院子里。
這座藥山歸林爭渡一個人管,所以山腳的院子也是林爭渡一個人住,空房間很多。她找了個通風好的側臥,鋪了床褥之后,讓病患躺了上去。